“那,那我們應該怎么辦”琦玉臉色大變“解圍撤兵”
“這不可能”王文佐搖了搖頭“眼下的形勢敵我雙方便如二鼠斗于穴中,稍有退意,則三軍瓦解,后悔莫及。我是如此,中大兄也是如此”
“那,那怎么辦”琦玉問道“難道就這么坐視賊人兩面夾擊”
“兩面夾擊”王文佐笑了起來“陛下,你忘了嗎墓頂上的賊兵可是只有一口井呀這個中大兄可不知道沒水喝的人有力氣廝殺嗎”
“對”琦玉眼睛一亮“我差點忘記了,那一口井的水,給兩千人燒飯只怕都不夠,沒水,難道還能干嚼米咽下去不成不過這件事不能讓中大兄知道了”
“那是自然,文宗,傳令下去各隊加強巡邏,防出不防進,明白嗎”
“防出不防進,屬下明白”曹文宗應了一聲,帳內眾人也都明白了王文佐的意思,中大兄派人往包圍圈內發布命令可以,但內部向外派人傳遞消息不行,墓頂那些倭人雖然占了地利,但幾天沒水喝,就算是個個是項羽復生,也沒什么好怕的。
雖然距離尚遠,無法看的太清楚,但透過迷蒙霧氣,中大兄依舊瞧得出那灰黑色的煙柱,宛如一根直指天空的手指,從應神天皇陵墓頂部冉冉升起。他勒住馬韁,低頭感謝神佛,四周也傳來陣陣喜悅的交談聲,在黑夜跋涉許久之后,終于有一縷曙光映入眼簾。
“終于接應上了神佛庇佑呀”
“是呀內外夾擊,逆賊定然授首”
“平定逆賊之后,陛下一定會重重恩賞我們的”
周圍的話語聲涌進中大兄的耳中,讓他有種眩暈感,他握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尖銳的刺痛讓自己清醒過來。
“傳令下去,各軍都做好準備,聽候號令”
陽光劃破霧氣,照射在大和川的河面上,河面上淡淡的亮光隨著波浪閃爍。在遙遠的古代,這條河便默默注視著渡來人們通過自己的軀體來到這片土地開荒、耕種、繁衍,從村落變為部落、從部落變為酋邦、酋邦變為王國,而今天,她又要看著那些渡來人的后代們為了權力相互廝殺,成千上萬的尸體即將倒下,鮮血將流入河中,將河水染成紅色,這一次,她依舊保持沉默。
第一聲號角聲響起,緊接著是第二聲,拖長的號角聲低沉而又哀怨,讓人不寒而栗。倭人們排成一個個松散的小方陣,方陣的最前面是首領的旗幟,旗幟上是各種各樣的圖騰標識,它們代表著首領家族,而在戰場上,倭人們正是跟隨著這些旗幟戰斗的。
中大兄的全部兵力大概有兩萬三千人,他將自己的軍隊分成三個部分,同時從三個方向進攻敵人。他這么做的原因很簡單敵人的總兵力大概不會超過一萬兩千,而且還從三面包圍了應神天皇陵墓,那么最好的選擇就是同時從三面進攻,將敵軍牢牢的牽制在陣地上,然后由丘頂上的守兵居高臨下沖下來,從背后給致命一擊。無論從哪個角度上講,這都是一個必勝的策略。
中大兄親自指揮自己的中軍,面朝敵人工事最為完備的朝東那段壁壘,其余兩隊他分別交給自己的副將,和另外一個叫海犬養勝麻呂的部下。他本人坐鎮大帳所在的丘陵之上,四周是預備隊,一共五千人。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將預備隊放在身邊,身處可將戰況盡收眼底的高地,視情形將部隊投入最需要的地方。
即便從遠處觀之,中大兄也依舊輝煌耀眼。他的盔甲足以對應他的高貴身份,繡紋繁密的披風是用上等的蜀錦制成,身上的鍍金鐵甲出自百濟工匠之手,花費的金沙幾乎有盔甲重量的三分之一,頭盔頂部鑲嵌著兩顆紅寶石,仿佛神靈的雙眼,整個人在陽光之下,鮮亮如火。
王文佐站在望樓上,隆隆的戰鼓聲從背后傳來,不管聽了多少次,一種酥麻感從腳底直沖腦門,他的每根骨頭似乎都在隨之震動,將膽怯從身體里驅趕出去。
“你害怕嗎”琦玉的聲音從背后傳來“葛城的人比我們多”
“不”王文佐搖了搖頭“就算害怕,打起來后也就忘記了”
“我害怕”琦玉伸出手,抓住王文佐的右手,將其按在自己的胸口,王文佐感覺有一塊堅硬冰冷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