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人夜襲了我軍營地”中大兄問道。
“是的,陛下”信使的聲音因為干渴而嘶啞,他的罩袍上到處都是火星燒灼的小孔和煙灰,已經完全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
“給他拿杯水來”中大兄問道“說吧,到底發生了什么”
信使接過陶杯,將水一飲而盡,每個人都看出他渴壞了,想必他是從應神天皇陵一路狂奔而來,換馬沒換人。
“再給他一杯”有人低聲道“喝夠了再說”
第二杯水喝完,信使枯槁的臉終于有了幾分人色,他說“在襲擊之前的幾天,賊人不斷派人襲擊我們的補給車隊,但每次襲擊的人數都不多,只有五六十人,于是將軍就派了五百人出去對付這些老鼠,將軍就是這么稱呼這些襲擊者的”
“斥候呢”有人問道“難道斥候都瞎了嗎沒有發出什么警報”
信使搖了搖頭“斥候損失很大,襲擊補給車隊賊人都是騎兵,而且周圍都是平地,斥候一派出去,就很少有回來的”
“這是唐人慣用的戰術,唐軍很擅長使用騎兵,馬也比我們的好很多,夜襲那天晚上發生了什么”中大兄問道。
“是,陛下”信使疲憊的點了點頭“敵人的前鋒砍倒我們的衛兵,隨后的騎兵用套索套住木柵欄,然后趕馬拉倒木柵,打開了進攻的通道。等我們的人醒悟過來,敵人騎兵已經躍過溝渠,手執刀劍和火把沖進了營區。我睡在墳頂的營寨,被喊殺聲驚醒,看見帳篷著火,一陣陣火箭從營地外的黑暗飛來,如同下雨一般,待到天亮之后,才發現下方的營寨已經被燒了個干凈,到處都是尸體”
“蠢貨”有人怒罵道“你們在墳頂上居高臨下,為何不向下射箭,支援下面的守軍”
“黑暗中,他們只會射到自己人”中大兄的臉色陰沉“敵人沖進營地的騎兵估計并不多,而且很快就退走了,他們只是為了攪亂,好讓后面的弓箭手能夠逼近營壘向里面射火箭。該死的,估計守軍的將領懶得再挖新壕溝,就利用陵墓周圍原有的壕溝當工事,結果那壕溝距離營帳太近了,敵人的弓箭手只要沖到壕溝邊,就能用火箭把大半個營壘都燒掉。”說到這里,他嘆了口氣,心知也不能全怪那個部下,放著現成的壕溝木柵不用,卻讓部下去挖新壕溝可不是什么討人喜歡的命令,如果是用熟了的老兵也還罷了,可偏偏都是臨時而來的烏合之眾,激起兵變可就不得了了。
“現在那邊的情況如何敵情如何”中大兄問道。
“營壘還在我軍的控制之下,守衛墳墓上方的兩千人還完好無損”信使道“小人是天亮時候出發的,出發時看到有一大隊軍隊正沿著竹內道路向東而行,綿延有三四里長,應該就是賊軍主力”
“敵人沒有繼續圍攻營壘,一舉將其全滅,而是繼續向東走”有人問道“敵將瘋了嗎他這么做豈不是將自己置于兩軍前后夾擊之下”
“恐怕未必”有人反駁道“如果屯守應神天皇墳的是你,你敢從背后尾隨敵人嗎如果敵人回頭迎擊怎么辦如果稍有差錯,就會全軍覆沒”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引兵出擊”
“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敵人的騎兵那么厲害,而金剛山脈以西都是平地,這對我軍十分不利”
“那就什么都不做軍隊的士氣會徹底垮掉的”
中大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發,只有眼睛在轉動,兩頰的濃密短須圍出一張紋絲不動的臉,活像一張蠟面具而非活人,而光滑的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怎么會這樣剛剛燒毀了敵人的船隊,怎么又打了敗仗,簡直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