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葵卻已經撲了上來,面色驚懼地按住了她“三小姐,萬萬不可啊您難道忘了,上山之前,引路的山民都說都說”
她壓低了聲音,才敢說完后半句“不要打開窗看鹿鳴山的夜,否則會看到不該看的。”
隨著她的話,突有貫穿般的閃電劈開夜幕
天地明亮一須臾,黑影層疊,鹿鳴山不過是所有黑影中并不起眼的一處高聳。行于其上的車隊幾乎要被黑影徹底遮蓋,狂風倏起,謝字旗獵獵作響,旗桿幾乎要被風壓彎折斷,黑甲沉悶,紅衣翻飛,腰牌亂甩,眼看就要將那馬車的車簾翻卷而起
兩聲裂響幾乎被旋即而來的雷聲淹沒。
也順便壓下了紫葵已經在唇邊的尖叫。
卻見兩根金釵不偏不倚,將那欲要掀起的車簾正正釘在了車身之上
“我想看的時候,自然會看。我不想看的時候,誰也不準掀開車簾。”凝辛夷抬手,再從頭上拔下第三根金釵,在紫葵驚懼的目光中,驟然釘住了不知何時從車簾縫隙中溜進來的一抹極細的黑影
黑影遇金,似是極痛,一陣扭曲后,終于化虛為實
竟是一截黑漆漆、骨節凸起、格外嶙峋且長的手指
紫葵到底是龍溪凝家的侍女,見識自是比尋常人家要多許多。最初的驚慌后,她也已經鎮定下來。
“何方妖物”她低低說完,卻突然反應過來了另外一件事。
等等,此刻在她身邊的,可不是繼承了凝家符劍衣缽的凝家大小姐,而是劍都提不起來的凡體之人凝辛夷
馬車微顛,閃電雷聲狂風后,卻竟然沒有雨落下。
反而是此前自云縫中泄下的月光更盛了點,讓山路明亮了許多。
車外的步伐聲與此前絲毫未變,車輪滾滾,車外之人似是對這根手指毫無所覺。
否則,除非車外龍溪凝家的家仆戰死至最后一個人,也絕不會讓這樣的妖物靠近馬車的。
紫葵剛剛鎮定下來的心又開始狂跳,她強忍著驚懼,看向了一側的姿容絕艷的凝三小姐。
凝辛夷依然是那副有些懶散的模樣,車廂里的夜明珠皎皎,照亮了她纖細若無骨的皓腕和精致艷麗的眉眼。
是那個所有人都熟悉的三小姐的模樣。
可也實在難以想象,這幾乎徹底沒入十寸厚車壁的金釵,是這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凡體之人三小姐方才隨手所釘。
紫葵還在怔忡,凝辛夷的手里卻不知從何處抽出了一把采血刀。
過于白皙的肌膚與粗糙濃黑的手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只看起來嬌弱無力的手卻極穩地靠近了被釘住的猙獰手指,自上而下,一刀沒入
原本已經沒了動靜的手指開始了劇烈的掙扎,一時之間,整個車身都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分明是指甲刮在木壁上的聲音
這妖物,竟是沒有斷手而去,而是依然攀附在車廂之上
而本應收集到妖物血液的采血刀,卻依然空空蕩蕩
紫葵終于意識到了什么,手腳并用地向后爬了兩步,生生頓住,再猛地擋在了凝辛夷前面“是影魅此處怎會有影魅”
卻聽身后的聲音悠悠且嘆息,凝辛夷的呼吸極近,幾乎吹在了紫葵的脖頸上,仿佛是貼著她在說話。
“是啊,此處怎么會有影魅。”凝辛夷的刀尖不知何時已經抵在了她的后頸“紫葵,你的影子呢”
采血刀的刀刃里悄然蓄滿了血。
一縷極細的血線從紫葵的脖頸后被抽出,在采血刀里流轉過一圈,再從刀尖滴落。
滴答
一滴落在紫葵的肩膀,一滴落在了馬車的地面。
那本該是紫葵影子的位置。
燈色搖晃,那滴落在地面的血忽而有了一瞬的扭曲。
紫葵的呼吸好似在這一刻停息,她似是被耳后突然出現的聲音駭住,一時反應不過來,然而她袖下的手指卻悄然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形狀。
“我、我的影子”她眼瞳睜大,聲音顫抖,似是真的被嚇到,然后狀似不經意間回頭的同時,手臂以違反常理的角度,如鬼魅般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