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這些中正出自那些世家,那要不了幾年,這九品官人法必定造成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那些世家大族的能量會越來越大好一個九品官人法,吾兒這是要孤用選官之權換取我大魏的精誠團結么你就沒有想過,你的根在哪你譙沛的叔伯他們會如何看這九品官人法”
面對曹操的質問。
曹丕略微沉吟,他的話再度響起。
“父親,眼下最大的困局不是宗室啊,父親稱魏公,荀令君反對,崔尚書反對,荀令君死了,崔尚書也死了這些年死了多少人可反對父親的聲音尤自不絕,稱公都如此,那稱王呢那那最后的稱”
曹丕的聲音戛然而止,又連忙轉移話題,“孩兒不知道父親的身邊還有多少敵人,孩兒只能想辦法把這些敵人變成朋友,至少消減他們的恨意讓他們獲得切實的好處,如此父親的后方才能穩固,父親才能騰出手來一統天下呀”
曹丕的話讓曹操沉吟了一下。
這就是那李藐獻給子桓的九品官人法么他是要讓孤向士族妥協么哼
曹操胸腔中的怒火,一下子升騰。
可只是剎那間,這股怒火再度熄滅。
曹操突然想到。
會不會,這李藐本就不是在幫子桓呢他的目的是讓子桓觸怒孤,他其實要幫的人是子健
心念于此,原本就要震怒的曹操,他的心情一下子平復了下來。
他一雙虎目凝視著曹丕。
“你需要威望,需要輿論,需要可用之人,而這些都是孤不能給你的,所以你就選擇自己去爭取,必要之時,還要拿這些來對抗孤”
曹操的話,直擊曹丕的心靈深處。
強烈的恐懼伴隨著興奮一起襲來
在曹丕看來,若比拼寵愛,他一輩子也比不過曹植,可他卻已經找到了爭奪世子的另一條路,另一個方法,找到了那能讓父親都忌憚的威望輿論所在,找到了通往一個新的時代的道路啊。
他甚至想長嘯一聲來抒發胸臆。
可面對父親這冷然的目光,曹丕頓時膽怯了,“父親用人本就多出于胸臆,或者同鄉同學引薦,或出于風評推舉,兩次求賢令其實收效甚微,根本的癥結在于,父親將用人之大權牢牢掌握在親信手中,可這也是父親稱公后,群臣無法與父親一心,群臣反對父親的癥結所在啊”
“孩兒獻上此九品官人法,是父親向氏族的妥協,卻也是氏族向父親的投誠啊這是為父親一統大業考量漢高祖有言,非劉姓者不得稱王,孩兒卻希望父親有朝一日能更進一步孩兒更希望,魏之選賢之法遠勝過漢之察舉,在有朝一日,父親稱王之時,得到的是百官的朝賀,而非抵抗與以死明志,父親難道就不想再進一步么”
曹丕已經拼了
盡管李藐“善意”的提醒過他,這九品官人法曹丞相未必會欣賞,甚至會勃然大怒。
可曹丕從一開始看到這九品官人法,他就決定,要把他的將來賭在這個上面。
他賭的從來都不是父親曹操的態度,他要爭取的是群臣的支持,是氏族的支持啊
這一股力量何其磅礴
曹丕篤定,只要將這一股力量牢牢的握在手里,在爭奪世子之位上,他曹丕就能夠無往而不勝就能夠左右父親的想法,甚至是抵消掉一切的憎惡
就在這時。
“嗖”的一聲,曹操突然回身拔劍,挑開了曹丕的外衣。
曹丕跪地咬牙,任由外衣剝落,露出這些年跟隨父親征戰傷痕滿布的胸膛,令人觸目驚心。
曹操怒極反笑,“好,好”
他的眼神犀利,“為達目的,都學會聯合外人跟孤來對抗了很好,你這樣,才像是孤的兒子你的目的既已達到,且退下吧,這九品官人法要不了多久,就會在整個曹魏傳得沸沸揚揚,哈哈哈孤今日,倒是見到了一個敢于挑釁孤、忤逆孤的兒子啊退下”
隨著曹丕的告退
一時間這屋子里只剩下曹操與曹植兩人,曹操收回了寶劍,他淡淡的問“方才子桓說的九品官人法,子健你怎么看”
曹植拱手“孩兒來此是請罪的,不敢私自揣摩父親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