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雅此時已經面色赤紅,手臂上青筋攢動,卻一鏟子一鏟子大,一鏟子比一鏟子快。
隨著爐膛內火光暴漲,氣壓表的指針開始顫抖著攀升,愛國2型的車輪終于在鐵軌上艱難地碾出第一道水痕。
當救援列車終于拖動k16次緩緩前行時,歡呼聲如浪濤般席卷車廂,周芳倚著車門的手掌突然失去力氣。
高燒帶來的眩暈感瞬間將她吞沒,眼前的場景扭曲成模糊的光斑。
她踉蹌著向前傾倒,卻在墜入黑暗前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接住。
“車長!“黃婧一直擔心周芳,猛地撲了過去。
“車長生病了,趕緊把她扶回去。”
周圍的乘客想到周芳剛才冒著高燒沖進大雨中,忍不住都為她鼓起掌來。
這掌聲格外清脆。
傍晚,雨越下越大,不過列車上的乘客們都放松了心情。
此時k16次列車在救援列車的拖拽下,已經離開了低洼地帶,正沿著鐵軌緩慢的向沈羊站奔去。
只有幾個小年輕的心情有些低落。
“也不知道路鐘山跑到哪里了?”
“我可聽說,他老爹在解放前仗著自己當京奉鐵路車站的站長,沒少幫鬼子辦事兒。征服考慮到他也是被迫的,只是辭退了他,沒有繼續追究。”
“害,幫鬼子辦事兒,他老爹活該啊,他怎么能把仇記在現在的鐵道上!”
“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解放前發生了這種災難,鐵道上是不會來救人的。路鐘山了解這些情況,還以為現在還是解放前,所以才會逃走。”
“.”
暴雨噼里啪啦砸在車窗上,幾個小年輕湊在一塊兒直嘆氣,都覺得路鐘山這回怕是兇多吉少。
突然有個乘客扯著嗓子喊:“快看!河里漂了個死豬!“
豬這個詞語在物資匱乏的年代,總是能吸引人們的注意。
大家擠到窗邊,死死盯著水面上那團黑影。
“呵,還真有頭死豬,這邊也沒村莊,死豬是哪里飄來的?“
“等等,這豬身上穿的衣服咋這么眼熟?“
“路鐘山的衣服,怎么穿在了豬身上?”
“.”
“窩艸,是路鐘山!他的解放鞋都被沖掉了!”
“乘務員,乘務員,救人啊!”
周芳正抱著搪瓷缸子喝熱水,退燒藥剛起了點作用。
一聽黃婧的匯報,她把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撒腿就往車尾跑。
扒開車門的瞬間,雨水劈頭蓋臉澆下來。
可她一眼就看見路鐘山在水里忽上忽下,軍帽早沒了蹤影,工裝褲被樹枝掛著,隨時可能被洪水卷走。
“快想辦法救人。”
“李大車!”
李愛國此時正在“開倒車”,壓根聽不到喊聲,還是得到張司機的回報才知道外面有人掉進了河里面。
“有人下車了?”
乘警把路鐘山不聽勸阻的情況講了一遍。
“這小子自己找死,還要連累別人。李大車,現在軌道浸泡在洪水里,咱們要是停車的話,說不定會沒辦法啟動,太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