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跟他們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朱元璋看著手里的酒杯,“種子,冊子,布防圖……都是好東西。可你想過沒有,這些東西給了他們,他們萬一拿去投靠張士誠,怎么辦?”
“我想過。”朱七五說,“所以給的都不是最要緊的。稻種只能種一季,冊子里的法子要配套用才有效,布防圖過兩個月就廢了。他們要是投了張士誠,這些東西也沒大用。”
朱元璋笑了,那笑容里有種兄長特有的寬厚。
“你呀,從小就這樣。看著傻,心里比誰都精。”
“我不傻。”朱七五也笑了,“傻的是那些以為我傻的人。”
兩人都笑起來,笑聲在夜色里傳得很遠。
笑完了,朱元璋臉上的表情慢慢沉下來。
“七五,張士誠那邊,有動靜了。”
朱七五坐直了身子:“什么動靜?”
“趙文禮沒回蘇州。”朱元璋的聲音很低,“他還在應天府。咱們的人盯了他三天,他換了三個住處,最后躲在城南一家藥鋪的后院里。那家藥鋪的掌柜姓王,是張士誠的表親。”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朱元璋把酒喝干了,杯子往地上一放,“我已經讓徐達派人把那藥鋪圍了。今晚動手,抓活的。”
朱七五想了想,搖搖頭。
“四哥,先別動手。”
“為什么?”
“趙文禮是張士誠手下第二號謀士,這么重要的一個人,留在應天府不回去,肯定有大事。咱們現在抓了他,就打草驚蛇了。不如先盯著,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兒。
“你有把握盯得住?”
“有。”朱七五從懷里掏出個小竹筒,遞給朱元璋,“這東西叫‘千里眼’,能看到五百步外的人臉。徐達的人拿著這個,趙文禮跑不了。”
朱元璋接過竹筒,對著月亮看了看,又對著遠處的燈籠看了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這……這是什么東西?”
“好東西。”朱七五說,“四哥你收著,打仗的時候用得著。”
朱元璋把竹筒揣進懷里,拍了拍朱七五的肩膀。
“行,聽你的。先盯著。”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看著月亮慢慢爬過中天。
“七五。”朱元璋忽然開口。
“嗯?”
“你說,咱們能贏嗎?”
朱七五轉過頭,看著朱元璋。月光下,他四哥的臉上有疲憊,有擔憂,但更多的是那種不服輸的倔強。
“能。”朱七五說得很肯定。
“為什么?”
“因為咱們給老百姓活路。”朱七五望著天上的月亮,“張士誠不給,陳友諒的舊部不給,元朝更不給。只有咱們給。所以老百姓會跟著咱們走。老百姓跟著誰走,天下就是誰的。”
朱元璋沒說話,只是拿起酒壺,把剩下的酒全倒進了嘴里。
“你說得對。”他把酒壺往地上一扔,“老百姓跟著誰走,天下就是誰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去睡了。你也早點睡。明天一早,還要送那幫小子們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