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怎么辦?”
“簡單。”朱七五說,“抓住一個,往死里整。整得他們怕了,后面的事就好辦了。記住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要燒得旺,燒得狠,燒得所有人都記住——你來了,規矩就變了。”
兩人使勁點頭。
朱七五站起身,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行了,吃吧。吃完這頓,明天上路。三年之后,我再看你們。”
他說完,轉身要走。何文昌忽然站起來,叫住了他。
“七五公子!”
“嗯?”
“我……我要是干砸了,怎么辦?”
朱七五回過頭,看著他。燭光下,何文昌的臉還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稚嫩,可眼睛里卻有種拼命的勁頭。
“干砸了,就回來。”朱七五說,“回吳王府,我給你找個別的活。掃院子也行,看門也行,餓不死你。”
何文昌愣住了。
“但是,”朱七五的聲音忽然嚴厲起來,“你要是敢貪,敢欺壓百姓,敢跟那些胥吏同流合污——何文昌,我親自去泰興縣,摘你的腦袋。”
何文昌打了個哆嗦,然后重重地點頭。
“我記住了!”
朱七五走了。他在花園里又轉了幾圈,跟這個說兩句,跟那個叮囑幾句。等到三更鼓敲過,大部分人都散了,他才一個人走到假山后面,靠著石頭坐下來。
累。真的累。
從恩科開考到現在,整整半個月,他沒睡過一個整覺。腦子里轉的事太多了——題目怎么出,考場怎么安排,那十四個奸細怎么對付,陸文昭到底可不可信,張士誠還會不會派人來……
現在好了,三百多個新科進士,明天一早就要撒到江南江北各個縣去。這些人里,有多少能成事,有多少會壞事,有多少會半路逃跑,有多少會貪贓枉法……
他不知道。
他只能賭。
賭這些人讀了圣賢書,心里還裝著“天下”兩個字。賭這些人寒窗苦讀十幾年,不是為了當個刮地皮的貪官。賭這些人看到老百姓吃觀音土的時候,會心疼,會想辦法。
“賭得太大啦。”
一個聲音從假山后面傳來。
朱七五沒回頭。他知道是誰。
“四哥。”
朱元璋從假山后面走出來,手里提著個小酒壺,兩個酒杯。他在朱七五旁邊坐下,倒了杯酒遞過去。
“累了吧?”
“累。”朱七五接過酒杯,一口干了。酒是溫的,辣得他直皺眉頭。
“我也累。”朱元璋自己也倒了一杯,卻沒喝,只是拿在手里晃著,“可再累也得干。不干,這天下就是別人的。”
朱七五沒說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