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視著顧為經的雙眼。
顧為經猶豫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有些事情他有不同意見。
但女人的后半句話,還是打動了顧為經。
“亞歷山大先生,我說我要回答你,便是想要指出,莫奈沒準確實有莫奈的問題。但是,一個人放棄優渥的生活,選擇了更艱苦的道路,為此做出了種種抉擇,這是需要被注意的。”
“你說卡美爾為了莫奈私奔,對,但莫奈也為了卡美爾私奔,這二者也許是同樣重要的。”
“你說莫奈在卡美爾病重的時候,便和他的第二任妻子愛莉絲同居在了一起,對,這也是事實,但是,客觀上這有愛莉絲的丈夫,莫奈原本的贊助歐內斯突然破產,他們無家可歸,只得舉家投奔財務狀況剛剛有所好轉的莫奈的因素。這一點,也應該被考慮到,甚至,直到卡美爾死后很多很多年,接近十年以后,莫奈才最終選擇了和愛莉絲結婚。這期間的不同時間點,也是應該被注意道。”
“不考慮這些因素,就直接說莫奈是位無情的,暴虐的,甚至是不斷剝削自己妻子的丈夫,它是一件非常非常不公平的事情。”
……
一條條,一樁樁。
他想要回答,那么,伊蓮娜小姐便給他回答。
“呃。”
亞歷山大就像法庭上面對尷尬場面,提交了虛假證據被人所發現的訴訟律師一樣,不斷的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
“如果你問我的意見。”
“關于莫奈。”安娜掃了亞歷山大一眼,“就我而言,我相信莫奈是一位愛著自己妻子的丈夫。我沒有什么切實有力的證據。十九世紀的男性油畫家們所留下的書信里大多數總是比較的含蓄。但我曾經讀到過一個記載,在1910年代,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之前,評論家去拜訪他,提到莫奈長久的盯著池塘發呆,嘴里呢喃自語。這讓我想起了早年間曾讀到過的一封莫奈的信,信里他這么寫道……”
顧為經手指微微一動。
他沒有說話,靜靜的聽著伊蓮娜小姐念出了那封也曾觸動過他的信,眼神漸漸的柔軟了下去。
他和安娜的很多觀點沒法達成統一,卻又在這封信里,抵達了殊途同歸的終點。
一種和解。
“至于關于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
安娜又說道。
“我還有另外一種解釋,我相信不平等的權力關系確實存在,但壓迫著卡洛爾的另有其人。”
她瞅著顧為經。
用眼神說道。
嘿,顧先生,你說我不懂什么叫重壓。這一點你可說錯了。
不。
我懂的,最起碼,她相信卡拉應該是懂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