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激烈的作品自有其奪人之處。
可美術館外的世界,又真的只是平庸的么。
伊蓮娜小姐的言語中透露著那種對于與眾不同的強大者,那些“異類”們的贊美,另一方面,她又仿佛透露著對于平凡生活的厭棄。
她太強大,太雍容,太優渥。
人間是個巨大的羅馬斗獸場,伊蓮娜家族則是貴賓包廂里身著紫袍的公卿。她會為了那些勇敢的和獅子搏斗的人歡呼喝彩,大把大把的拋擲金幣,仿佛這樣的勇力、強大、怒吼才能去取悅眾神,才能代表著超脫于凡人的軀殼之外。
只有這樣,才能讓一個人有別于庸碌的凡俗世界,去成就偉大。
可她又見過凡俗世界的本來面目是怎么樣的么她又能理解世界的重壓到底是何等沉重的事情么
更通俗一點的說。
她理解,她明白,她懂,那時一個普通的畫家,需要經歷些什么么
顧為經曾在插畫作品中把伊蓮娜小姐抽象的畫作文學作品里女皇,這反映出了他的內心,一方面顧為經覺得安娜很強大,另一方面,女皇是什么樣的人克利奧帕特拉對,她就是埃及艷后……全身涂抹著閃閃發亮的金玉粉末,包裹著厚厚的絲絨織錦的毯子里長大。
這樣的人精美絕倫。
伊蓮娜小姐說她能感受到一千層毯子外的一只豌豆,顧為經相信。
可她這樣的人真的能理解平凡的人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模樣么
她有真正的走出過莊園,像他一樣,像無數普通人一樣,在火車站外目睹過那位賣氣球的小哥么目睹過一個人,需要在東南亞接近40度的潮濕空氣里,站在烈日之下,賣上整整100萬只氣球,才能換到旁邊超豪華酒店里的一頓午餐
安娜對于莫奈和卡美爾之間情感的解讀正如顧為經的希望,又因為正是從安娜的嘴里說出來,變得不似顧為經的希望。
她那幅模樣仿佛在說……
過平凡而又幸福的生活是壞的,是庸俗而又無聊的。
庸俗便意味著對生命的荒廢。
莫奈這樣勇敢的擁抱痛苦,勇敢的反抗命運,勇敢的做出震撼世界的成績,才是真正的勇者。
這才是好的。
顧為經不知道這個邏輯是對是錯,但這個邏輯太強了些,也太凌人一些,就像女主持人講話時的語氣和氣場一樣,凌人的不給別人喘息的空間。
顧為經對梵高,對很多勇敢的畫家,內心總是有著些許的崇拜。
可她呢
顧為經總覺得安娜對人間的痛苦,對他們所受的苦楚,內心沒有真實的理解。
她嘴上永遠說的很好,她是杰出的辯論家,什么對生活的矯正,什么勇敢的抉擇——女人卻又從來不曾理解過什么是真正命運的束縛。
她到底懂不懂,對普通人來說——哪怕是過上她嘴里所不喜歡的,一點也不有趣,沒有“觸動人心力量”的平凡生活,便已經需要拼盡所有的力量與勇氣
“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認清生活的本來面目之后,依舊熱愛生活。”
不理解生活本來面目的人,嘴上大談特談愛與理解是特別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