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來就是很難完全決定自己的命運的。無論無憂宮里的皇帝,還是巴黎路邊的乞丐都是如此。可這不意味著其中就沒有了勇氣能夠發揮作用的空間。”
“起碼在莫奈身上,饑餓,寒冷或者貧窮,都是非命中注定會出現在他身上的事物。”
“莫奈的家庭條件并不差。”
繪畫算是技術類工種。
學詩作畫,愛好藝術在歐洲歷史上也能算得上是上流子弟的專利,早年間富裕人家的父母挺樂意自家孩子去學學這方面的事物的……前提是別去真當個畫家。
類比到東方社會。
稍微有那么一點點京戲的意味,所謂的……玩票可以,下海不成。
有沒有錢主要看跟誰比。
莫奈的家庭條件差那是跟馬奈、德加這種公子哥比。
馬奈、德加這種家庭條件再好,再是富家公子和伊蓮娜家族比起來,那也是跪在地上要飯的。相反,莫奈家里再窮,都不用和最窮的人比,和巴黎這樣國際大都市里所生活的主流市民階層比起來,人家也挺有錢的。
他爸家里是在貿易代理生意的,還兼職賣點小珠寶首飾什么的,相當于是鄉鎮企業家的類型。
而他老爸阿道夫莫奈的教子名言則是——“商業是他們唯一體面的職業,藝術不過是紈绔子弟的消遣”。
理所當然的。
在發現自家兒子跑去當畫家后,也經歷了“好啊,你不聽老登話,老登也不給你錢!”的經典環節,十九世紀歐洲藝術家們的標準模版了屬于是。
差別只在于——
馬奈的大法官老爹大發雷霆,但最終還是自家的崽,沒辦法,罵歸罵,該給年金,還是給年金。
塞尚的知名銀行家老爹大發雷霆,斷絕了給孩子的資助,但過兩年心軟了,總不能看他餓死吧,又只得偷偷的給。
莫奈的父親是真的硬。
說不給,就一個銅幣不給,就請你去餓死好伐!把他直接驅逐出家庭,斷絕聯系,按莫奈的原話,“連一個面包屑都不愿施舍。”連到最后分遺產的時候,都幾乎什么都沒給莫奈留。
“甚至,連卡美爾也并非來自貧窮的家庭。”安娜說道:“她雖然在公共畫室里當模特,這在當時,甚至被保守階級認為是個娼妓般的職業。然而,她更像是以藝術愛好者的身份出現在那里,而非當時很多女性身體工作者,以這樣的方式來獲得報酬。”
“卡美爾是絲綢商人的女兒。原生家庭的年收入大約是莫奈父親公司的五分之一到六分之一,但幾千法朗還是有的,至少能算是很體面的中產階級。她為了莫奈,放棄了來自家庭的幫助。”
“選擇是雙向的。”
“亞歷山大先生剛剛說,卡美爾為了莫奈拋棄了家庭,承受了痛苦的生活,這話是對的。但這話同樣也可以反過來說,莫奈也為了卡美爾拋棄了家庭。”
“卡美爾的父母覺得女兒不應該嫁給一個貧窮的畫家。她有更好的選擇,她完全可以過更體面的生活。莫奈的父親覺得一個模特這種不體面的職業,完全配不上自己家庭的身份。”
“只要兒子愿意回來繼承家業,他有更多體面的多的女人能夠讓他去選擇。而最終,他們還是走到了一起,秘密的結婚。做為代價,卡美爾受到了父母的冷眼。莫奈失去了最后一筆來自家庭提供的生活費。”
“這個故事最有趣的一點,在于,某種意義上莫奈和卡美爾仿佛是互為鏡像的兩個人,在走向婚姻的過程中,做了完全一樣的抉擇,甚至承受了相似的結果。這也是這個故事最讓我覺得感動的一點。在我心中,并不存在于,誰有意施加痛苦于誰身上的說法。”
伊蓮娜小姐搖搖頭。
“他們擁抱了彼此。忽視了莫奈所做的奉獻,忽視了莫奈對妻子的愛,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愛,就像忽略了一個女人對男人的愛一般,反而便破壞了這種勇氣的張力。”
亞歷山大臉色灰敗的聽著伊蓮娜小姐的聲音,心臟忍不住噗噗噗直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