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一次難以抑制的回想起,多年前顧為經和莫娜·珊德努小姐為了完成閱讀課的作業而一起在菲茨中學草坪的樹下讀諾獎得主黑塞的《悉達多》——
書中那聲著名的,由佛陀本人所發出的“o(唵)”,在發出梵語里這個代表智慧之聲的宇宙音的那一刻,歷經滄桑的喬達摩·悉達多認識到了不滅的生命,在椰子樹下的閃電般的剎那,準備迎接死亡的垂死青年記憶起了被他過往所遺忘的所有神圣事物。
世上所有事情的情感,被凝結成了一個字。
唵。
它被意為圓滿。
顧為經在畫下《陽光下的好運孤兒院》的時候,他曾記憶起這個段落,那一刻,顧為經明白了創作者畫下一幅參加獅城雙年展的意義。
現在。
他雙唇微張,發出“啊”的一聲的時候,他忽然明白了旁觀者看到一幅優秀作品時所明悟的意義。
所有難以形容,無法概述的感覺,被簡簡單單的一個音節所概述完結,被他的一聲由胸腔共鳴而出的輕嘆所道盡。
答案其實就在嘴邊。
迷底本身就是迷面。
所有作品的好壞優劣,能夠讓人們在展臺前停步駐留的原因,讓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忍不住伸出手去的原因,讓人們在有些畫之前,忍不住想要落淚的原因。
偵探貓的《十二羅漢貓》一定應該優于cdx畫廊的《武吉知馬》,顧為經的《陽光下的好運孤兒院》一定一定好過那幅畫的像它的影子,卻更宏大,更討喜的《新·三身佛》無可質疑,無可辯駁的原因。
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有一個答案。
“因為愛啊。”
顧為經腦海里想道。
普通人就是普通人,普通人既不是資深的畫家,也不是學富五車的藝術評論家,他們沒有時間看畫,更沒有時間畫畫,他們可能一輩子都沒聽說過康定斯基、克里姆特甚至一幅畫能和梵高一樣賣一個億的杰克遜·波洛克。
一次美術展的門票,可能就是這個展廳里的很多人,他們在過去、現在以及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之中,和藝術行業的全部交集。
他們無法形容出筆觸的精妙之處,無法像崔小明那樣細制的通過點、線、面拆解一幅作品所蘊含著的技法風格,更無法如《油畫》雜志的學者和編輯們,引經據典,對各種各樣的歷史材料信手拈來。
但普通人并非不懂藝術。
他們不是不理解美,更絕不是不理解“愛”,他們也許不知道那是愛,但愛就在他們的心中。
站在作品面前,張開雙唇,一聲輕輕的慨嘆,便是世界上文風最華麗最優美的藝術鑒賞詞。
世界上文風最華麗,最優美的藝術評論家,當他們被作品的某一部分所真正打動的瞬間,也只會張開雙唇,輕輕的發出一聲慨嘆。
這是人被作品所擊中,忘卻一切,又想起所有,有千言萬語不知該如何訴說之后,在胸腔中由靈魂發出的回響。
在這聲慨嘆里,纏繞在一起的毛線團便自動的滾了開去。
藝術的本質就是“啊”。
“啊”就是愛。
愛就是唯一的,也是全部的答案。
崔小明說,愛的本質是幸運、金錢、以及權力。
“不是這樣的。”
顧為經側過了頭。
幸運就是幸運,金錢就是金錢、權力就是權力。
而愛也就是愛。
它們有些時候像是毛線團一樣纏繞糾纏在一起,把它們全部理清,讓它們自然舒展,就會明白,這終是截然不同的事物。
愛甚至不是人之所以會痛苦的根源。
愛是人之所以會成長的根源。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