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娜小姐開開沙龍,隨便玩玩藝術,被四周的那些圍繞著她,討好著她的詩人、作者、畫家眾星捧月,捧的自己都信了,結果就真把自己當成什么正經的畫家了。”
“是伊蓮娜這個姓氏讓你們輕而易舉的得到了一切,弄的真以為自己是什么保護者、畫家、高貴的人,讓你們根本都認不清自己是誰了。這才是一個真正的具有諷刺意義,教育意義的現實故事。”
“真可惜,我多希望這番話g先生能夠聽到了,大概,那樣他就會伊蓮娜家族有一個全新的認識了。”
陳生林的語氣瘦削,隨著覆蓋在他的聲音上的那層“皮肉”被剝去,流露出刻骨的惡意。
“就像東方的名諺,一個人一直宣稱自己喜歡龍,愛龍愛的不得了,結果連真正的龍長什么樣子,都根本不清楚。”
“k女士是偉大的畫家?”
“不,她就算連畫筆該怎么拿都不知道,隨便在畫布涂上兩筆,只要她是奧地利最尊貴最富有的伯爵家的千金,仆人們也會恭敬的贊嘆那是偉大的抽象派藝術作品的。”
安娜依舊默默的聽著。
“那我們隨便暢想一下這個故事的另外一個版本。我不知道k女士玩畫畫的結果怎么,但搞不好她玩畫家的成果蠻不錯的。”
“貴族家里的生活不都是這樣的么?歐洲貴族家的公子玩自己的貼身女仆,玩衣帽店的漂亮店員,玩舞會上的日耳曼交際花,玩維也納劇團里排演《胡桃夾子》的斯拉夫女舞者,玩畫室里的法蘭西女模特,玩懷孕了就把自家的律師叫來,讓對方簽一個保密協議,每年拿個百八十法郎的年金,做為交換,對方趕緊從眼前消失,并且生下來的孩子一定不能冠以家族的姓氏……而貴族家里的夫人和千金們開沙龍,玩那些詩人、家、畫家和雕塑家。”
“不過她們比較麻煩一些,得小心一點,別把自己玩懷孕了。尤其是年輕的千金小姐,這可是真正的大丑聞,最不體面的丑聞之一。”
“我猜搞不好k女士就是和那個畫家搞到了一起,這才找借口宣稱自己要去當個畫家啥的。她父親也是知道這件事情,才趕在事情敗落之前,把女兒給抓了回來。”
“家里的女兒搞出了這種丑聞,很難找到體面人家嫁掉了。19世紀末的大貴族可是要通過對于家庭的忠貞、虔誠的侍奉天主來體現自己的有別于平民階層的道德優越性,來證明他們生而高貴的。”
豪哥用篤定的口吻猜測道:“而對于比較嚴苛的大家長來說,家里的女兒搞出這種丑聞,通常也就發配到修道院里當隱世修女,或者關在自家地窖里不讓見人兩條路選了。”
“很不巧。”
“我們的k女士遇上了一個比較狠的父親,于是這個故事就這樣了。”
“伊蓮娜家族就是這樣的魔力,你們可以用你們花不盡的金錢,用不完的權力,把一個既如此平庸,又如此流俗的故事給打扮的花團錦簇,講什么美好的靈魂無法被命運所束縛,她自會尋找自由,說什么她是藝術精神的象征。”
“我請問你?伊蓮娜小姐。”
“那位k女士又有哪怕一幅作品留在這個世界么?有任何人曾見過么。一把火就燒完了?搞不好她一輩子一幅畫都沒畫過呢,還不是你們想怎么說,就能怎么說。”
“一個在你口中被贊譽為繪畫藝術精神象征的人,她竟然連一幅畫都沒畫過。”
“很有趣的思路。”
安娜用近乎于與這個故事完全無關的第三者的冷靜回答道。
女人微微點了一下頭,似是同意豪哥的猜測,但在安娜皙白的下頜到達精致的鎖骨的同一水平面上的時候,又向著右側的方向滑去,將身體的姿態用一個優雅的弧線,從點頭切換為了搖頭。
“一個號稱自己喜歡龍的人。卻一輩子都活在想象里,未曾真的腳踏實地的見過龍到底是什么樣子。”
“我喜歡你的修辭,我也喜歡你想象力——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