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散關城頭,聞溪目光輕移,掃過一眾大修士,想了想說道:“我可以在陸玄樓那邊替三教祖庭說情,但你們還是要知分寸,懂生死。問劍過后,陸玄樓就將你們隨意扔在此處,絕非放心你們,而是不怕你們有異心。快刀斬亂麻,不得不說,殺人真的可以從根本上解決許多疑難雜事。”
“這場問劍過后,那位昭武皇帝有多高殺力,我等有幾分本事,明明白白地擺在桌案上,我等還不至于蠢到去做那不自量力的撼樹蚍蜉,讓大劍仙左右為難!”
天下文宗苦笑不已,那位昭武皇帝既能殺人,更敢殺人,他們哪里在那位昭武皇帝眼皮子底下玩些手段,耍些心機。
“左右不過是幾句話的事情,不算為難!”
聞溪忽然想起一事,“記得,莫去打擾劍夢。”
作為大魏王朝屈指可數的一字王侯之一,劍夢看上去可謂是風光無限。
只是自家心事自家知。
重情重義,原本是好事,可要是落在劍夢身上,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這些年,劍夢明里暗里沒少幫襯東荒仙宗舊人。尤其是真武宗,在劍夢的幫扶下,已經超過了在大魏扎根最早的幾座劍道宗門,與真魔宗并駕齊驅,是東荒最顯赫的兩座宗門之一。
在那位昭武皇帝如日中天時候,山上宗門不敢生出別樣心思,可等那一日,那位昭武皇帝不在了,或者是大魏王朝不復今日強盛姿態,那一座座山上宗門就成了大魏王朝的心腹禍患。
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
在大魏廟堂上,早就有了打壓山上宗門的聲音。而今,大魏王朝坐擁一座天下,這種聲音只會愈演愈烈。
聞溪甚至可以預見,等大魏王朝問劍云荒妖族時,三教修士、山上宗門修士要被擱置軍陣最前方,沖鋒陷陣,然后死去……劍夢要是在這個時候心軟,替人求情,不啻于背叛大魏王朝和那位昭武皇帝,必將淪為眾矢之的。
陸玄樓曾經直言,天下劍修唯獨劍夢最類朕,可見欣賞。而她在無數劍仙胚子中,只教了劍夢劍術,何嘗不是獨獨青睞?
一個被兩位立在劍道之巔的大劍仙都欣賞的女子大劍仙,不該過的不盡人意。
她與劍夢,師徒情分,無名而有實。那么,有些話語,劍夢說不出口,那就由她來說,有些情分,劍夢斬不斷,那就由她來斬。
………
界關。
軍帳綿延,人滿為患。
天幕高處,空間只是微弱波動,掀起微不可查的漣漪,仍是被城中大修士捕捉到,然后,就有一道道強橫氣息沖天而起。
空間壁壘被切開一線,又被一只手掌撕出一道寬闊溝壑,一襲黑衫從容走出。
那一道道恐怖氣息迅速消散,生怕冒犯到那一襲黑衫。然后,那些恐怖氣息主人不約而同的出現在界關城頭,抬起頭顱,共看一人。
陸玄樓負手立在天幕高處,俯瞰而下,眸光只在魏帝陸啓身上停留片刻,接著,天地間就響起了這位年輕帝王威嚴的聲音:
“自今朝始,天下只有一國,是我大魏!”
天地先是靜寂,然后是整齊劃一的山呼海嘯。
“陛下萬年!”
“大魏千古!”
六十座軍帳,千二百萬鐵騎軍卒,揮戈如林,擂鼓如雷,以腳跺地時候,似有地龍要翻身。
有大魏鐵騎老卒熱淚盈眶,嘴唇顫抖,無語凝噎。
數百年前,大魏王朝只是一座邊陲小國,連像樣的甲胄都湊不出幾具,被那些中原王朝視作蠻夷。可誰能想到,就是那座小的不能再小的邊陲小國,馬蹄自北向南,先打穿一州,又踩住了一座天下。
“一國天下,天下一國,從前不曾有過,將來不會再有,這是朕的偉業,更是諸君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