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最無力、最唯心、最卑微的,對命運的憤慨,亦是對一切妥協的哀怨與抗爭。
只不過這一切的一切,很久以來始終被鎮壓在其內心深處某個靜謐、深邃、滿是塵埃的角落罷了。
最終,在幾乎將一切都從自己身上‘剝離’過后,當前人格下墨檀最后的堅持,就是那虛無縹緲,半個銅板都不值的守護意志,以及……
對力量的渴望。
誠然,無罪之界中的‘默’是一個深受大家的尊敬愛戴,性格彬彬有禮、謙和善良、永遠都在為別人著想的男人,但這并不代表他應該被打上‘迂腐’與‘公式化’的標簽,事實上,與那些腦袋里裝滿了短淺幻想的人群不同,墨檀始終都在實打實地踐行著自己的正義,而非歇斯底里地逼迫或哀求別人認同自己的正義。
而踐行正義的基礎,就是‘實力’二字。
而他在‘夾縫中’能夠勉強兼顧得過來的,同時也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同樣是‘實力’二字。
但他偏偏不夠強……
這又怎能不叫人感到憤怒?!
而此時此刻,正在支配著‘默’的,正是二十幾年來都被他刻意忽視,假裝沒看見的瘡痍。
有憎恨并仇視著包括自己另一面在內所有被主觀認定為不義的事物,將對公義的愛護歪曲并擅自詮釋,無法容忍一切多余解讀的【暴怒】。
有病態地背負其目之所及的一切,卻并不愿意將哪怕一秒鐘用在自己身上,未能全心珍愛自己的【懶惰】。
有無關于‘性’,但卻忽略自己的心聲,對某種執念盲目追求,最終導致蒙蔽住自己視野的【色欲】。
有追求著并不存在的完美,并想憑自己向世人展現這份極致,進而尋求某種空洞優越的【貪婪】。
有沉溺在自己的正義中,卻偏偏忘記自己同樣需要公正的照顧,永遠不知道滿足的【暴食】。
有堅定自己的正確且不顧一切去執行,哪怕自己受盡折磨也在所不惜的【傲慢】。
以及對并未被上述瘡痍與裂痕支配者的【嫉妒】。
這些都是被當前人格下的墨檀,又或者說是‘默’死死地鎖在內心深處的負面情感。
有俗語說過,老實人生氣起來最可怕,如果從理性層面上究其根本,那份所謂的‘可怕’,僅僅只是所謂的‘老實人’并不善于宣泄自己的負面情感,卻又沒辦法憑借自己的努力將其消化,最終導致那些負面情感在累積到一定程度后突破閾值,進而造成難以言喻的后果。
原本只是隔三差五的壞脾氣,但如果把那三天五天的壓抑變成一星期、一個月、乃至一年,那些本來無足輕重的小脾氣、小任性、小口角,就可能演變成包括但不限于兇殺在內的極端后果。
那墨檀呢?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從沒有忍耐過哪怕一秒鐘。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只是在普通且認真地活著。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已經壓抑克制了二十幾年。
幾曾何時,墨檀在注意到這個問題后第一時間想到了答案,那就是盡管自己的某一面有些壓抑,但卻會被另一面的放肆強制平衡,最后達成心態上的穩定。
然而,此時此刻已經意識到那個名為‘墨檀’的、被壓垮的駱駝打從懂事起就并不存在,‘自己’也從未給‘自己’平衡過后,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二十幾年來被深深鎮壓在內心深處的情緒沸騰了,伴隨著名為理性的大壩決堤,它們直接裹挾著名為潛意識的心智由內而外沖垮了墨檀,完成了第一次釋放。
而醒龍,正是這份潛意識用來宣泄這無盡負面情緒的靶子。
只可惜,這靶子的實力著實有些強,結果不但合格地完成被宣泄的任務,甚至還把本就有‘懶惰’混雜其中的潛意識給打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