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算有同樣充分的理由,你也不會去訓斥夜歌、訓斥默、訓斥菲米格爾。”
朧繼續用他那無人能夠察覺到的目光注視科爾多瓦,用輕松恬淡地語氣說道“在我看來,在符文之軀這個項目上浪費了數百年光陰,最后在心灰意冷打算終止這項研究的你發現科爾多瓦蘇醒之后,盡管很清楚他的存在本身給你自己并無關系,卻依然不可避免地將一部分情感與責任寄托在了那個年輕人身上。”
魯維冷笑了一聲,直截了當地問道“所以你到底想說什么”
“你現在的大部分精力全都在符文之軀這個廢案上,老朋友,這并不是一個理性的決定。”
朧平靜地轉向魯維,正色道“你能做到更多,我們都能做到更多。”
魯維眨了眨眼,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來“你怕了”
“沒錯,我在恐懼,想得越多就越恐懼。”
朧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道“我剛才甚至跟那位天啟之光分享了自己的恐懼,希望能借此讓自己稍微舒服點,然而效果并不顯著。”
魯維卻是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用打趣般的口吻問道“難道還會更糟嗎”
“我不知道,但我最近總是會莫名想起以前的事,明明已經過去了不知道多久,卻又像是昨天剛剛發生的一樣,這并不是一個好兆頭。”
朧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不再風輕云淡的語氣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人情味“我很不安,我擔心那份已經被自己忘記的無力感會再次降臨,更擔心現在的自己依舊像原來那樣除了顫抖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魯維有些納悶地眨了眨眼,好奇道“原來你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嗎”
“我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懦弱者。”
朧深深地嘆了口氣,隨即加重語氣強調道“沒錯,就是這樣。”
“但你同時還是天柱山的高階觀察者。”
魯維忽然重重地用扳手敲了敲身下的工具箱,沉聲道“千萬不要忘記這一點,而且你應該很清楚,只要我們別做越界的事,那個讓你顫抖的意志就不會再次出現,清醒一點”
說到最后,魯維的語氣已經無限近乎于斥責,盡管這位首席研究者無論是資歷、年齡還是力量都比不上朧,但在明顯感覺到對方的心緒不寧后,他依然嚴厲地選擇了斥責。
而朧卻只是低聲喃喃了一句“是啊,那真是太糟糕了”
“朧”
魯維豁然起身,先是悄無聲息地將一枚幻象屏蔽場丟到了地上,隨后掌心那柄扳手突然開始以微不可察的幅度高頻震蕩了起來“需要我現在為你做一次物理冷卻嗎”
“當然不用。”
朧忽然笑了起來,身形不再顫抖的同時,語氣也驟然恢復了他平常那副溫和恬淡的風格,就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莞爾道“就像你說的,我姑且也是個高階觀察者,懦弱歸懦弱,卻也不至于拋棄自己的責任一個人作繭自縛。”
魯維并沒有收起腳下的屏蔽場,只是拎著扳手狐疑地看向對方“那你剛才”
“有感而發罷了,事實上,我現在仍然對過去與未來心懷恐懼,但這并不意味我出了什么問題。”
朧輕輕敲了兩下自己的額角,莞爾道“事實上,我只是把從阿喪那里聽來的東西學以致用了而已,我上次聯系上他的時候,那孩子跟我說他最近經常在找各種朋友分擔壓力,因為一個人在陌生的時間中實在太難捱了。”
魯維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關閉了腳下那能夠讓墨檀等人看不出絲毫端倪的屏蔽場,翻了個巨大無比的白眼“所以你就找我來分擔壓力了”
“總比憋著強,我能感覺到,不只是我自己一個人,大家其實都因為天啟預言而有些神經緊張。”
朧背過雙手,分外平靜地說道“我剛剛試圖向默分享自己的恐懼,但收效甚微,不過在跟與我有著相同經歷的你說完那些話后,思緒卻清晰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