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妃暄瞬間怔于原地。
佛門圣女只感覺她在今日仿佛才剛認識面前這個男人,哪怕她曾深入到南地的各個都城,甚至跟他有過肌膚之親。
師妃暄本以為她足夠了解陸澤,可隨著剛剛那一番話涌入耳中,有股難掩的陌生之意頓時籠罩在陸澤身上。
師妃暄長而彎的睫毛靜止,耳邊仍然回蕩著陸澤的那句振聾發聵之語:“六朝何事,只為門戶私計。”
陸澤察覺到她的異常神態,不由笑著搖了搖頭:“知易行難,有些道理,其實很簡單,只是鮮有人能夠真正去做到。”
“我并非你心目當中的明君圣君,李世民同樣如此,只是如今的亂世需要所謂明君圣王來終結,恢復往日清明之態。”
“可如果你們慈航靜齋眼中的太平盛世,也只是個看似和平的吃人世道,官僚跟貴族享有特權,百姓被壓榨跟剝削。”
“這便是大亂之后的盛世嗎?”
陸澤太清楚師妃暄以及佛門的破綻命門在哪里,哪怕師仙子如今勘破死關,達到慈航靜齋千年來無人觸及的彼岸境界。
可她依舊是在陸澤三言兩語之下,佛心震顫乃至出現裂縫,她那看似穩固的通天瓊樓,竟然是有著要轟然倒塌的趨勢。
陸澤緩緩走到師妃暄的面前,他眼神憐愛,抬手輕撫著佳人不含任何瑕疵的絕美面容,輕聲道:“無助又絕望的你。”
“本以為閉死關結束,便能夠淌過苦海、抵達彼岸,可若是佛曰之岸根本就不存在呢?那你又將去往何處?”
師妃暄猛然抬起頭,聲音顫抖,帶著難掩的頹然跟無助:“你...”
陸澤嘆了口氣:“真正結果就是如你所見一樣殘酷,歷史本就是個輪回,屠掉惡龍的英雄,最后身上也會長滿鱗片。”
“所以,慈航靜齋沒有存在的必要,你也無需再想盡辦法使得師門傳承延續下去,因為你們本就是這個亂世的幫兇。”
盛世、亂世。
禍首、幫兇。
這一刻的師妃暄,佛心轟然崩塌,仿佛這些年堅信固守的一切都是虛妄,腦海里的佛國凈土不斷湮滅,最終淪為虛無。
當師妃暄在抵達晉陽城之前,她一直都在思索如何能夠成功勸誡陸澤,根本不會想到是她的佛心率先破裂。
師妃暄緊咬著貝齒,道:“存在,并非沒有意義,至少我們能讓這個亂世迅速結束。”
陸澤聞言,笑著反問道:“那你們現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在當年的東都洛陽,慈航靜齋代天擇主,你跟你師門若是選擇全力支持我,那這一亂世豈不是早就該結束了嗎?”
師妃暄的臉色再度煞白起來。
陸澤輕嘆了口氣:“誅心啊,遠比殺人要更加殘酷,這幾日你便留在晉陽,好好的休息休息吧。”
師圣女仿若遭遇到重傷,她面容雪白的凄然離開,陸澤端坐在主位之上,寇仲風風火火的趕來。
寇將軍的面容有些古怪:“王爺,這圣女怎么回事,看起來臉色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