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聳聳眉毛,“院士先生洞若觀火,我也這么認為,堅決不能讓洋人肆意妄為。”
李諭說“我們在報上發點文章,集合杭州民眾,我不信哈同真的敢占地為王。”
李諭太了解某些洋人的做法了,仗著清末民初法律條文不健全,想要強行把地圈下來,時間長了自然而然就成自己的了。
西洋的“地理大發現”不就這么干的。
李諭反正一直不喜歡“地理大發現”這個詞,太主觀了,完全基于西方的認知出發,美洲可一直都在那里。叫做“大航海時代”就夠了。
哈同確實想強行買下西湖這塊地,但他不會想到此后遇到了杭州市民的極大反對,未能成功。他那一套在上海灘搞房地產的手段出了租界根本不好使。
到了飯點,沈鈞儒、經亨頤、魯迅、夏丏尊以及李諭一同吃了頓比較地道的杭州菜。
如果再晚來半年,李諭還能在這所學校遇見任教的李叔同。
所以這所學校不能等閑視之,師資力量很強。
次日,李諭搭乘客輪返回了上海。
目前整個上海最引人注目的新聞就是革命派的精神領袖中山先生的到達,他走海路確實慢了許多。
坊間的傳聞也沒錯,報社此前一直報道他會帶回大量錢款和幾艘軍艦。
不過孫對所有的記者都這么說“我沒帶一分錢,帶來的只有革命精神。”
精神也夠了。
孫先生的回國讓南北議和的進程大大加快。
他先是組織南方諸省成立了臨時政府,這是一記狠藥。
果不其然,立刻招致了袁世凱的極大憤怒憑什么議和期間你們自己搞起了政府
孫文是有自己的考慮,一方面可以把南方各省聯合起來,二來增加談判籌碼。
張謇見談判出現僵局,立刻給袁世凱發了密電“甲日滿退,乙日擁公,東南各方一切通過。”
就是說清帝退位的第二天,南方就會擁立袁世凱,這一點上不會變。
緊接著,孫又托南方議和代表伍廷芳正式致電袁世凱,明確重申只要清帝實行退位、宣布共和,則臨時政府決不食言;他個人即可宣布解職,讓位袁世凱。
袁世凱總算吃了定心丸,立刻找到慶親王奕劻,把南方的態度告知。
奕劻無奈道“對南方用兵還有可能嗎”
袁世凱說“即便說不上毫無勝算,也會失去半壁江山,甚至會發生更糟的局面。”
奕劻說“既如此,退位也是無可奈何。”
奕劻作為政治老油子,連民國初年愛新覺羅皇族組織的宗社黨都不參與,更談不上為大清“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外加袁世凱的300萬兩“金元攻勢”,他早就淪陷,默認了清帝退位的結局。
有了慶親王的態度,袁世凱心中有數,皇族少壯派們更加不足為慮。
袁世凱第二天便率領自己的所有內閣成員在御前會議上奏請了退位一事。
“那年冬天,就是這個隆冬時節,冷風一個勁兒往人骨頭縫里鉆,天上下著大雪,空氣中都是一股子凄涼味道,”袁世凱在御座前,慢慢給隆裕太后講著,“斷頭臺,立在廣場中間,鍘刀懸在上面,有七八米高,還能看見凍著的血閃著駭人的光。”
袁世凱身后,所有內閣親信都低著頭,而幾位皇室少壯派則緊張地豎起了耳朵。
“四周都是圍觀的人,大家哪里見過國王被砍掉腦袋全城的百姓都涌了出來。國王路易十六和瑪麗王后被綁著走出來,看兩人面色,往常十分的白凈只剩半分。被按在斷頭臺上時,路易十六還在掙扎,不過被劊子手死死按住。”
別說路易十六臉上沒了血色,此時御座上的隆裕太后也嚇得面色發白,好在她涂了很重的脂粉,別人看不出來。
“說下去啊,袁世凱。”隆裕道。
袁世凱頓了頓,接著說“時辰到了,監斬官卻沒有下令放下鍘刀,而是讓圍觀的百姓好好地多看了看國王的臉。聽說等待死亡是最可怕的,可能路易十六都想要鍘刀快點下來。確是沒有等多久,刀就下來了,咔嚓一聲,一顆大好的頭顱就落了地。”
隆裕太后臉色更白了,“真,真的就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砍了頭”
袁世凱說“太后,微臣沒有半句虛言,您可以問法國公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