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岷山更西住,正見岷江發源處。
三巴春霽雪初消,百折千回向東去。
江水東流萬里長,人今飄泊尚他鄉。
煙波草色時牽恨,風雨猿聲欲斷腸。”
畫作看到了盡頭,周至信口吟起明代詩人楊基的詩歌,這是楊基當年欣賞《長江萬里圖》后所作,周至覺得用在這個時候,再貼切不過。
吟完后終于看到了落款,先是王翚的題款,說明此圖作于“康熙歲次乙卯九月上浣”。
“歲次乙卯?”周至說道:“也無怪落筆如春風拂面,這是和楊晉等人合作完《南巡圖》,得到褒獎之后不久的作品啊。”
“可不是咋的,”翁萬戈笑道:“你接著往后看就知道了。”
周至接著舒展畫卷,果然,在王翚的落款里發現了他得到皇帝的褒獎,心歡意滿,神氣俱足后的作品,除了點明“戊寅秋日,長安南遷,蓬窗多暇”的悠閑心態外、還有“凡七月而成,頗覺指腕間風規猶在”的自夸。
再往后看,便是翁同龢在卷尾的跋文了,先說“余藏此畫三十年,未敢褻以一字”,隱晦地批評了清代那位蓋章狂魔。然后說自己是多么地珍愛重視這幅畫作,只給懂畫的人看,不給暴發戶看“遇通人逸士輒引同看,黃金橫帶者雖固請未以示也。”
其后又寫了保藏這幅畫的不容易,“今年四月,蒙恩放還,俶裝之頃,有貴游欲以重金相易。余曰他物皆可,唯此畫與麓臺巨幅此生未忍棄也。”
最后寫了這幅畫帶給自己的精神享受,是任何物質享受都替代不了的,“比歸里門,人事紛紜,資用空乏,暑郁蝨雷幾不可耐。每北窗明處時一展卷,清風拂人,塵慮都凈,世間神明固應爾耶。抑勞逸頓殊,身邊兩不相收,理然也。趙子固云:性命可輕,至寶是保,余嘗自知為愚,若余者其愚耶?否耶?既自笑因書于后。”
因為種種原因,歷史對翁同龢的評價并不高,但認真考究其一生,不過書生意氣,清流做派而已。
后人有些評價倒是說得明白,說他是以“文學侍從之才而誤居宰相之位”,不過也承認他是“孝悌君子,本性溫厚懦弱,只宜于做育人才的太平宰相,不宜于做外官,亦不宜于處亂世。”
所謂“有原則而不能堅持,既從權又不甚徹底,一己清名之一念,盤亙胸中而不能去,往往動輒得咎,兩面不討奸,既誤己,又誤國,為翁一生大病。”
歷史人物已有公論,不過周至現在看到他的文章書法,也不得不在心里暗贊一聲:“到底是拿下狀元的牛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