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極度的驚怒之后,他的心里掠過一陣極其荒誕卻又無比清晰的感覺。
他在朝堂之上沉沉浮浮,抓住了無數的機遇,躲避過了無數次的死陣。
可在這一瞬間,他明白,眼前的這個少年說的是真的。
在這一刻,若是腰間有彎刀,只需轉瞬之間,便能取得少年皇帝的項上人頭,可早在前幾月被擒拿住的一瞬間,他就失去了機會。
他緩緩地,頹喪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然后慢慢的,和眼前從未變過哪怕一點兒神色的黑眸對視上。
京城的夏日總是比草原上的熱,但在這禁所的幾月,他只覺得處處寒冷。
“是我年老愚昧,竟是沒看到你有如此的本事,幼年時你不過膝蓋高,只是性子活潑,卻不失沉穩,沒成想到了如今,你初初長成了皇帝,便趕盡殺絕,老夫有今日,不過是歷史上見慣了的場面罷了。”
晃晃悠悠的燭光終于是停了下來,火光落在了少年的眼眸之中,帶著幾分明亮。
他并未糾纏于此,只是繼續用平靜的語氣開口說道“鰲拜,既然朕來問你了,你該知道,不能有任何的隱瞞,你的人馬,許是退到了平安州罷。事關國庫,你若是有半句隱瞞,瓜爾佳氏與你鰲拜,便就一道了。”
鰲拜當即面如死灰,嘴唇顫了顫。
“罷了,罷了。”
“甄家。”
康熙微微頷首,起身。
這一次他居高臨下的看著籠罩了他整個幼年時期的男人。
“鰲拜,你死后,禍不及后代。”
梁九功緩緩上前,將一柄小臂長的匕首放在案桌上。
“您,請。”
康熙轉過身,梁九功深怕鰲拜忽然刺殺于皇帝,跟著便走在了皇帝的身后,在朝著門口走的時候,時刻警惕著身后的動靜。
“锃。”
匕首脫鞘的聲音清晰的劃破身后的寂靜。
梁九功渾身一僵,卻只聽見身后傳來劍器割破衣褥,刺入血肉的聲響。
“愿大清王朝萬壽無疆、國泰明安。”
這聲音雖為祝福之語,聽著卻令人背脊發麻。
梁九功不由自主的望了一眼身前明黃色的背脊。
康熙就像是沒聽到一般,就這么闊步走出這幽靜之所,走向了長長的皇宮。
今夜月色正圓,奶白色的如紗霧一般籠罩著皇宮的紅磚綠瓦。
十六歲的康熙已經習慣一個人走在這漫長而寂靜的皇宮之中。
鰲拜死于禁所,其子納穆福后獲釋。百度
這個消息震蕩朝野,無數的派別傾軋,整頓朝綱。
但有更多的朝野大佬們心中暗暗驚嘆于康熙皇帝揮斥方遒的手段。
只是這一切似乎和榮國府沒什么關系一般,當夜貴妃娘娘便回了后宮,可對于榮國府的榮耀卻一直都在延續著。
“你說什么”
林黛玉的膝蓋傷的很是嚴重,整個膝蓋都是青紫的,被大夫細細的包扎后,如今只能倚在榻子上,就在剛剛,三春進來,說是來探望她。
可林黛玉昨夜渾渾噩噩,睡著了卻又像是沒有睡著,腦海之中的畫面不斷地閃現,就像是有人在給她翻閱一本書籍一般,念叨著園子的繁華、語氣之中卻帶著腐朽之氣,甚至到了后面,許多人都在作詩。
有那么幾首,倒也算是不錯。
她醒來之后,提筆將其抹在了宣紙之上。
“凝暉鐘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