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每一張椅上都坐著人,是絕對襯得起這些椅子的富商大儒,其中一人便是顧紹卿曾提及過的四皇子跟前的大紅人劉賓白。
觥籌交錯間,酒香無聲氤氳開來。同時漫開的,還有他們的說話聲,
“先生所托舉手之勞而已,怎地還如此客氣了。”
“是了,這又是請飲酒又是贈禮,我們幾個受之有愧啊。”
“幾位想多了不是這飲酒贈禮,也不單是為所托之事,諸位也是賓白仰慕之人吶。在下虛浮,只能想到以這些會友了。”
“先生這話我不愛聽。若先生這樣的大謀士都虛浮了,我等又如何”
“哈哈哈哈哈。”
“自謙的話都少說兩句吧。來來來,喝酒喝酒。”
明明第一次見面,卻是熟稔熱絡,仿佛相識已久私交甚篤。就這么鬧了小半個時辰,四人的臉上都有緋色浮出,明顯醉意上了頭。
這人一醉,有些東西就開始壓不住。
比如,真心話。
有人拽著劉賓白的廣袖,問他,聲音因為酒意黏黏糊糊的,“那位勢弱了那般久,何故還盯著他啊,可是這帝都”
話未完,就有人狠狠地拍了他一下。
那人瞬間清醒,眸中水霧也散了大半,明晰地映出了劉賓白和拍打他那人,他驚惶開口,“先生莫怪莫怪,我這人吶,酒醉了就容易多話。”
“所以平日,極少飲酒。”
拍他那人,也為他說話,生怕開罪了這四皇子身邊的大紅人。
可這劉賓白似乎并不在意,只聽他低低笑了聲,然后說,“長嫡,只要他還活著,就沒有人能真正放下他。”
現在世人都道,廢太子是被母親惠初皇后和她的母族楚家連累才被發配西地,但很少有人知道,惠初皇后不止是帝王發妻,也是他的青梅竹馬他掏心窩子愛著的女子。
現在楚家是犯了事兒,相干人等都受到了重罰。但罪過終有贖盡的一天,說不定哪一天帝王就說算了。那尊貴的女子重回中宮,那她的家族她的孩子也將重登榮耀巔峰。這般情勢下,但凡對那高聳王座有點想法的人,誰不想在嫡長翻盤前將這股勢力徹底抹殺。
這股勢力的核心細說有二,一是冷宮中的惠初皇后,二就是這位被貶西地的廢太子。宮中,諸勢力頂多是讓惠初皇后遭點罪,想殺她,帝王不會允潛在暗處的楚家勢力不會允。
如此這般,廢太子成了相對而言較容易攻擊的點。眼下,想穿透過由劍圣為首的高手組成的防護線除掉他,確實不容易。但抹去他在西地多年的經營,比如顧家和他的產業群長汀,又比如以徐家為首的諸豪賈世家對他的支持籌謀一番,還是有機會達成的。
這也是他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一為試探廢太子的底線,二為四皇子觸及西地做鋪墊。
“他不快活了,其他人才會快活吶。”
“昭臨兄確實喝多了,這般淺顯的道理你怎么會不懂呢”
聲音低微,又經琴音干擾,始終囿于這一片。再加之說得簡略懸浮,在微醺的劉賓白眼里,就是個拉攏人的手段。出了這個雅間,將被徹底抹去,仿佛沒有存在過一般。
不想,有黑衣人踏著音律而來,無聲而迅猛。等眾人意識到,白日里能折出光的劍尖精準地挨著劉賓白的頸動脈。
一眾人頓時屏住呼吸,“顧三少。”
劉賓白的酒意也是一秒散盡了,他右手的食指若有似無地蜷了下,“三少,有話咱們可以好好說。”
話是這般說,他心知自己這趟兇多吉少了。顧三現在能出現在這里,那派去殺他的陵山四杰估計已盡數被斬殺。依著他錙銖必較的性子,只斬殺那四人怕是難消他心頭恨意。只是人本能求生,再難也想拓出條生路。
他的身旁,顧紹卿玉一般的面龐折出冷光“四皇子為何殺我”
劉賓白的身體微不可見地顫抖著,這個當口,不敢不說實話,“太過出挑,若不能為我所用,那就是心腹大患,應盡早除之。”
聞言,顧紹卿清淺勾唇,邪氣得很,
“如此這般,那你們就是我的仇敵了。”
“我的仇敵,就不要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