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驚奇持續沒多時,沒于茶樓外的異樣喧囂。
顧紹卿長睫輕顫,隨后從腰間摸了碎銀放在了那未動的點心旁邊。
往外去時,那異域少年竟對著他的背影嚷了起來,“喂,你點心還沒吃呢”
顧紹卿似沒聽見,似一縷風,迅速無聲出了茶樓。
異域少年“浪費米糧,小心遭雷劈。”
說罷,竟是把顧紹卿那碟點心朝著自己挪了挪。
吃飽喝足,有一黑衣人來到了他的桌旁,以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低微音量喚道,“殿下。”
原來這異域少年是毗鄰瀧若西地的玄昌國的五皇子蕭弘玄,國君幼子,故而朝中上下都愛喚他小殿下。
“說。”
“暗訪了長公主所提及的四個地方,并無公子下落。”
玄昌,因充沛礦脈富得流油。
這一富阿,就不喜戰亂爭斗。是以百年來,周邊諸國大戰爭小戰爭不斷,他們從不參與。但那樣富,總會遭覬覦。時不時有尖矛指向玄昌,只是沒一次有好下場。玄昌國富,并未養出一身嬌,必要時,全民皆可兵,不分男女。這么你來我往搞過幾回,玄昌終獲安寧,成了諸國中最是安寧的地域。
然,這片安寧底下并不是毫無波折。
玄昌國君唯一的妹妹,昭惠長公主,溜出玄昌游玩,路遇強襲,自此明珠沒于民間。幾年后,昭惠長公主終歸,然而她失去了過往幾年的記憶。
溫養之下,她的腦海中開始有記憶碎片浮出。
一點點拼湊,昭惠長公主知道自己生了個小娃兒,是個小公子,她慣愛喚她“琤琤”。只是這娃兒是和誰生的眼下在何處,她至今都未記起。
蕭弘玄心疼姑姑,主動提及出玄昌打聽消息。
國君自然也心疼妹妹,同時存了叫幼子見市面的心思,欣然應允。只是瀧若疆域諸國之首,人海茫茫,想尋一人談何容易。就單這西地,蕭弘玄走走停停,已經耗上了大半個月。好在,他并不在意,瀧若人杰地靈,美食眾多,他覺得有趣得緊。
是以眼下進度依舊凝滯,他的情緒也未見波瀾。
“知曉了,繼續找。”
“諾。”
“這里的點心不錯,坐下嘗嘗。”
“諾。”
黑衣人坐定,執筷吃起了點心,半點沒有對面坐著的是主子爺的局促感。究其根源,是這黑衣人不是一般的侍衛,他名喚王圣英,乃蕭弘玄近衛,從小一起學文習武,相伴著長大。
用了兩個點心,又喝了半杯茶,王圣英忽然道,
“殿下可想去隔壁湊湊熱鬧”
聞言,蕭弘玄的那雙眸子忽然亮了幾分,似有細碎的光在里面閃,
“有什么熱鬧可瞧”
黑衣人“往好聽了說,叫奪嫡之爭。往難聽了說”
蕭弘玄接下了話茬,“狗咬狗阿這熱鬧,我喜歡極了。”
顧紹卿這時,并不知道自己又一次成為了別人嘴里的“狗”。不過就算知道,他約莫也是冷冷一瞥不會太在意。畢竟這些人在他眼里,指不定還不如條狗呢。
顧紹卿出了景和茶樓,徑直朝著野芙蓉去了。
西地幅員遼闊,但說起這野芙蓉,不知者甚少。這間酒樓除了氣派菜色稀罕且滋味佳,還有能歌善舞的美人。這些美人姿容鼎盛,各有各的才藝,即使是賣藝不賣身,也能勾住這天下權貴富商的魂兒,讓這野芙蓉訪客絡繹不絕。
所以這野芙蓉,在一部分人嘴里又叫銷魂窟,進去了就不想出來的地兒。
這銷魂窟,一層有一美人兒,最頂層駐著的就是西地第一美人,心妍姑娘。今兒,野芙蓉的最高處一如往常暖香浮動,裊裊樂音,輕霜白露一般的沁人心脾。雅間盡頭的位置,橫了張黑木圓桌,四張黑木椅四面擺放,將它圍于其中。每一張椅子的背面都有提文刻字,說不出的風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