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回來時,一切再度物是人非。
那瓶浮光,前半瓶讓慕廣寒忘了他,后半瓶則讓他忘了顧冕旒。
月華城主一身輕松。
重新出發。
血海之中,疏離劍泛著琉璃之光。
洛南梔終于狠狠砸碎了漂浮的最后一顆骷髏藤蔓。
滿愿幻境中,一切迷瘴徹底散去。
月色皎潔清輝,干凈灑下。
那樣的朦朧月色讓慕廣寒想起,那天他同小狐貍、洛南梔一起逛完夜市回月華宮的路上的月光。
月下,街道盡頭的小房子,墜著帶穗的紅燈籠。屋檐下鉤針的秦奶奶沒有子女,當年院子里的花草還是慕廣寒替她種的,小木屋的漆則是楚丹樨替她上的,她愛整潔,十幾年過去了,一切仍舊是嶄新的模樣。
她的線團掉在地上,慕廣寒替她撿起來“秦奶奶,好久不見。”
秦奶奶努力瞅了他幾眼,才認出他來“呀,小阿寒”
“你啊總算回來了,你去哪了這些年小丹樨一直在到處找你,你都不回來看看他。月華城多好啊,你這孩子怎么總是要跑去外面呢”
“別跑了,留下吧。”
“跟小丹樨一起,留下來,好好生活吧。”
“”
留下吧。
如果當年的故事能有不一樣的結局,他也想到死都留在月華城。
迷霧散盡,血池消失。
蒹葭蒼蒼,漫天螢火浮游。
滿愿幻境路的盡頭,慕廣寒終于找到了楚丹樨,他正眸光空洞地坐在許愿樹下發呆,直到他喊他的名字。
曾經的天之驕子,在這些年的沉默寡言中,早就褪去了少年的倔強沖動。
唯獨這一刻回眸,看向他的目光,仍是年少時的明亮。
周遭的景色又變了,變成了花朝節的夜色。
無數燈籠,喧鬧花車。
楚丹樨仍是年少時的樣子,冷峻的面孔,頭發一絲不茍向后梳理,他牽著他的手一直走,走在匆匆歡慶的隊伍之中,慕廣寒一路跌撞跟著他。
慶典好長,似乎沒有盡頭。
年少竹馬,蟾宮有桂本該也一輩子沒有盡頭。
“丹樨。”
慕廣寒叫他,他沒有停。
慶典很快從花朝換成了夏祭,從夏祭又走到了玉秋。接著冬雪漫漫,又再一春,接著年復一年。
“丹樨,我們要去哪”
去本來應該牽著手一起走過的歲月。
“丹樨。”
去年少時,還有后來,那么多被荒廢的時光。
“楚丹樨”
黑發男子終于停下了腳步。
淅淅瀝瀝的春雨,開始漫天毫無道理地落下。
在這無盡的潮濕之中,他終于瘋了一樣,將慕廣寒整個人抓到懷里緊緊抱住。狠狠箍住腰,埋進肩窩,讓慕廣寒窒息一般陷在他胸膛里,到處都是月桂香。
可他還嫌不夠,還在用力裹緊。
雨水漫漫,洗刷塵土。
滿地清澈的倒影里,慕廣寒看到了自己。也終于看到了層層迷霧下,楚丹樨最為真實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