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兒給祖母請安。”謝行之先給老夫人請安后,再拜見了椅子上的二夫人,“二嬸。”
老夫人對這個孫子甚是滿意,拍拍床沿,道“澄哥,來,到祖母身邊坐。”
謝行之坐下,問道“祖母適才在與二嬸聊什么”
語氣平淡,好似就是隨口好奇罷了。
二夫人蹙眉,從謝行之來后,心里忽然就沒有底了。
老夫人淡聲道“沒什么,隨便閑聊。”
像是想起什么一樣,老夫人手里的佛珠轉了轉,看向謝行之,隨和道“皎月閣那處與你的鷲梧院最近,柳丫頭你是見過的。此次我生病,你父親將人從揚州接來,這事你如何看”
謝行之不語,似在思索,垂在膝上的手指摸了摸腰間環佩。
在長久的靜默后,他起身,單手負后,啟唇回道“那陣子孫兒奉旨離京辦案,回京后才得知祖母病很久了。聽母親說,祖母去寺廟禮佛,那日落了雨,祖母回府后便染了風寒,后來這風寒越來越嚴重,以致于讓祖母陷入昏迷,眾人實在沒轍,才將八字合適的表妹尋來。”
“孫兒忙著案子,一時不察,沒想到問題竟出在祖母平日用的熏香上。表妹獨具慧眼,是她第一個發現了熏香問題。表妹前陣子還來找孫兒請教了幾個佛經問題,聽說是給祖母祈福,真也好,假也罷,終歸是有行動。”
“若是此刻將表妹送回揚州,傳出去旁人指不定落人口舌,說咱們定遠侯府過河拆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心思不正可以訓誡,劣跡斑斑可以糾正,人性本善。”
聲音朗潤,清如玉石。
老夫人臉上露出笑容,似對孫兒的贊許。
轉而看向二夫人,老夫人聲音略高了些,“沛萍,你可聽見了”
沛萍是二夫人的名字。
二夫人面露愧色,臉有些紅了,惶恐道“兒媳明白了。兒媳一時想太多,鼠目寸光了。”
那一長串話是從謝行之這個晚輩口中說出來的,無疑是老夫人對她的敲打。
老夫人冷冷看她一眼,輕笑一聲,似還想說什么,但眼睛閉了閉,終究還是沒有把話出來。
她揮了揮手,讓二夫人回去了,眼不見為凈。
謝行之見祖母有些乏了,便也沒久留,說了兩句體己話也離開了屋子。
兩人都走后,老夫人似乎有些累了,靠在床頭的靠背上,微微闔眼,捏了捏眉心。
林嬤嬤搭了條熱巾子在老夫人額上,手指輕輕揉了揉老夫人的太陽穴,勸道“大夫叮囑,老夫人近段時間切忌思慮過多。”
老夫人沒有睜開眼睛,緩緩轉動佛珠,聲音平淡,“老二媳婦心里打的什么主意,這些年我不是不知道,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老夫人嘆息一聲,道“罷了,不提了。”
一室闃靜,桌上的銅兆祥紋熏爐靜靜吐著輕煙。
林嬤嬤在床邊輕揉老夫人的額角。
二夫人一心想分家,奈何老夫人健在,這家便分不成。
幸是這次老夫人重病與二夫人沒有關系,否則
二夫人多半是覺得表姑娘來后,老夫人的病情有所好轉,又瞧見老夫人今日待表姑娘冷淡,正急著搬出五姑娘那樁陳年舊事,讓老夫人開口送表姑娘走。
奈何老夫人心里跟明鏡似的。
林嬤嬤跟老夫人的時間最長,有時候老夫人態度冷淡,并不代表不喜,反而是太看重,執念太深。
五姑娘便是老夫人心里的那根軟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