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湛“啊”的驚叫,“你莫不是說”
李同塵苦笑,“不錯,就是廣安伯義女。”
薛湛再好奇不起來了,他當然知道曾經的廣安伯府有個醫術極厲害的小姐,又因是養女,格外被世家們議論,而當年魏家的案子,還是自己父親領頭辦的,他輕咳一聲,“我還記得,那時候滿長安都在說她”
李同塵哼道“說她恩將仇報嘛,他們胡謅罷了。”
薛湛尷尬極了,幸在此時,接李同塵的人來了,一輛馬車從長街駛過來,李同塵身邊的管家老遠便站在道旁招手。
李同塵嘆氣道“如今允慎也死在此處,這仙樓實不吉利,往后再不來了,你才名在外,也莫要流連這些煙花地了,告辭,改日再聚。”
薛湛拱手做拜,姜離也點了點頭,她望著李同塵朝遠處馬車走去,自己也攏了攏斗篷步入雪中,可還沒走幾步,她倏地頓足。
接李同塵的馬車停了住,車檐的風燈上書著“江陵”二字,有人掀開窗簾與李同塵說話,人雖看不清面容,但李同塵苦兮兮地告饒格外響亮。
“寄舟,我實是嚇狠了,今夜我萬萬不敢自己住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該來這里,往后我再不來了,我該打”
李同塵爬上車轅,身影消失在車簾起落之間,那描金的“江陵”二字,隨著車夫調轉馬頭,亦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她住足太久,薛湛跑回來道“長姐,怎么了父親在叫咱們了。”
看她視線在那輛馬車上,薛湛了然道“來的是江陵小郡王,他和世子一樣是宗室之后,二人算起血脈來,還是同一位曾祖父,因此格外親近些,世子膽子很小,多半是嚇壞了要住去江陵郡王府”
說別人膽子小,他自己也怕的緊,抖抖索索抱懷道“我們也快走吧。”
姜離應聲跟上,思緒卻紛亂起來。
薛湛走著走著,摸到了袖中那方巾帕,今夜鬧得難看,他沒話找話道“長姐還不知世子說的是誰吧,長安原有個廣安伯府,廣安伯魏階是歷代最好的御醫,魏家有一門家傳針灸術名曰伏羲九針,他憑此絕技年紀輕輕便當上了太醫令,掌陛下和太子醫藥,可后來,他看診有誤害死了皇太孫,一家子便被發落了”
薛湛輕聲道“是滿門抄斬,還是父親領著三法司審定的,且叫人想不到的是,定魏氏之罪最要緊的證供,竟來自廣安伯夫妻收養的義女。”
“那姑娘是廣安伯夫人的嫡傳徒弟,我曾遠遠見過一眼,實是姿容無雙,我才十歲時,便聽說伯府出了個小醫女極有天賦,將來說不定要繼承魏氏衣缽,據說,她后來也的確學過伏羲九針,也因此,魏氏出事后大家都罵她恩將仇報”
薛湛唏噓道“不過你剛才看到的江陵小郡王,對那小醫女很是鐘情,求過親不說,還在魏家出事后,請陛下給他二人賜婚,因那小醫女在瘟疫時照顧過皇后娘娘,陛下便準許了,任誰都看得出,江陵郡王是為了保那醫女不被株連,可誰能想到,那小醫女最終死在登仙極樂樓的火海里,還有人說那把火本就是她放的”
薛湛說了半天,卻未聽姜離搭話,他側眸去看,便見姜離斂著秀眸,鴉羽似的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霾,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心想魏氏也實在慘烈,又道“世子雖說那醫女尸骨無存,但后來有傳江陵郡王在火場里收撿了遺物,給那醫女立了處衣冠冢,不至于讓她做孤魂野鬼。”
姜離終是呼出一口白氣,語氣有些感懷,“江陵小郡王做到如此地步,那小醫女泉下有知,必定很感激”
江陵小郡王李策,表字寄舟,當年出事后,他為魏氏奔走求告,費盡力氣,她對不住的人很多,李寄舟也算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