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豈本就不平靜的心底像是翻騰的湖面,被丟下一粒小石子,掀起了更大的風浪。他的臉色變了又變,干枯起皮的嘴開合幾次,到底還是將話又重新咽了回去。
他雖然有所猜測,可他根本不敢隨意攀扯,一來于勉做事小心,他只是察覺而已,并沒有直接證據指認于勉背后的人。二來那人勢力龐大,又很是受寵,即便他牽扯出他,難保不會被他反咬一口,更加置他劉氏一族于死地啊
見劉豈隱隱有所松動,孟溪梧挑了挑眉,準備加大盤問力度。
可空蕩的暗牢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口鼻被罩住的士兵停在了離她幾步遠的地方,一開口,便是十萬火急的緊急之事。
“大人,城外的百姓疫病反復,已經有控制不住的趨勢了”
孟溪梧瞳孔驟然一縮“什么”
前幾日因為有眾多大夫在外醫治,且有了癥狀的人都被收進了新搭建的隔離木屋內,疫病倒是沒有怎么擴大,所以她在城內才能心無旁騖地對付于勉這群貪官。
可怎么剛處置了于勉等人,怎么這會兒就出現了疫病加重的情況
來不及多想,孟溪梧指揮著其余士兵繼續審問劉豈,自己則隨著趕來回稟消息的士兵一同出了大牢。
彼時夜色已經降臨,經歷了無數動蕩的昌平城內籠罩在無邊的黑色里。
走在漆黑的街道上,孟溪梧腳下生風,然而在路過熟悉的商鋪面前時,她頓了頓,放心不下的她讓士兵先去城門口,她隨后就跟去。
叮囑了幾句,心中焦躁的她連敲門都覺得浪費時間,一手撩起寬大的衣擺,足下輕點,一躍就翻身進了院內。
屋檐下點著明滅不定的燈籠,不大亮堂的光灑在寧靜的院中。孟溪梧沿著熟悉的小道快步走去,來到了偏房外。
屋內亮著明晃晃的燭光,兩道一大一小的人影倒映在窗紙上,低緩又溫柔的聲音自門縫里悄然溢出。
“用筷子蘸一些放在冷水里,再輕輕敲一下,能聽到清脆的聲音時,糖水就熬好了就可以直接把洗干凈的山楂裹上糖水”
孟溪梧不忍打擾了這一處的安寧,可事情緊急,她若是不囑咐幾句,總是會覺得心中不安。
深吸一口氣,她叩響了房門,“尹姑娘,是我。”
屋內絮絮的低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匆匆而來的輕快腳步聲。
“啪”房門被拉開,一張明艷不可方物的精致臉蛋在徐徐夜色中露了出來。
“孟公子”顏吟漪自己都沒發現,在看到一身風塵仆仆的人時,她那雙秀美的眼眸里倒映著怎樣明媚的星光,“文公子將大嫂和妮兒送回來時,說你今天不回來了。事情忙完了嗎餓不餓要不我給你下碗面”
在這方小院里,她守著父親交給自己的東西,自覺在其他事情上幫不上什么忙,便學會了下廚簡單做點小菜,想著若是孟公子和文公子回來了,也能吃上干凈、不需要驗一驗毒的飯菜。
女子嫣紅的唇輕輕勾起一個弧度,柔和的星光落在她的眼里,都只是點綴。孟溪梧感到心中那處空落落的地方慢慢被填滿,不由自主地也緩緩揚起了嘴角“不了,我待會兒要出城。”
在看到女子詫異的神色時,她望了一眼鋪滿了燭光的屋內,“妮兒和大嫂還好嗎”
顏吟漪搖了搖頭“她們受驚過度,雖然傷勢不重,但大嫂已經昏睡了一天了。妮兒雖然醒了,可反應呆呆的,不知是不是還在害怕,我便陪在她身邊,慢慢給她講著小故事。”
“辛苦你了。”孟溪梧抬手,下意識想拍一拍女子瘦弱的肩,可想到自己現在還是男兒打扮,便摩挲著手指,慢慢放了下去。
“城外的疫病加重了,雖然城內還沒有被波及,可你們也要注意,每日用艾草熏染,煮上熱熱的姜湯喝下,也暫時不要外出接觸旁人了,以免感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