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孟溪梧事無巨細地叮囑了許久,在看到神色愈發凝重的尹一點頭保證會注意之后,她稍稍轉身,隱入了濃重的夜色之中,“進屋去吧,外面涼,別著了風寒。”
踏出城門時,躲在云層后的彎月漸顯,淡淡的光自云縫中透出,像是輕薄的紗,灑向這片陰暗孤苦的大地。
不遠處已經修建出了好幾座占地面積極大的木屋,有收容沒有染病的百姓,也有隔離染病百姓的。
隨著帶路的士兵一路走過去,孟溪梧停在了旁邊掛在一塊疫屋牌子的木屋門前,擰著眉頭看了半晌,她指著那塊牌子說道“待會兒讓人把上面的字改一下,這個名字有些晦氣。”
士兵不懂得這些,但也是撓了撓頭,問“大人想改什么名”
孟溪梧回頭看了一眼,夜色已經被清淡的月光沖散,遠處點著的火把也像是明燈一般映照著原本死氣沉沉的百姓身上,井然有序的士兵們搬著從城內運出來的各種物資,按著人頭一個一個地發放到每個人的手中。窸窸窣窣的蟲鳴在周圍的淺草從里響起,和著枯葉飄揚落在地面發出的聲響,交織出一派安寧祥和的景象。
“草木蔓發,春山可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那就叫望明苑吧。”
此間百姓不再遭受貪官污吏的迫害,不用再忍受因為水患帶來的饑寒交迫以及突如其來的疫病,那么充滿希望的明天一定會到來。
戴上熏了藥物的抹布,孟溪梧推開院門,踏著明晃晃的月光,大步走了進去。
里面的燃燒的火把更多一些,將每一間木屋都照得明亮。木屋之間隔著兩三步的距離,戴著抹布的士兵們端著藥碗來來往往,穿梭不停。
每路過一間屋子,里面收容的病患因為難受而發出的呻吟痛呼像是一根根細針,扎進孟溪梧本就擔憂不已的心上。而身后又時不時送進來一些剛有了癥狀的病患,每一張憔悴的臉上都寫滿了脆弱和絕望。
“你來了”
身后響起徐青云低沉的聲音,孟溪梧扭頭,見他眼下烏青,眼里遍布血絲,便知疫病的情況恐怕比她想象的要更為嚴重。
“先出去再說。”徐青云想拉著她走去,但一想到自己剛接觸過病患,又放下了手,“經過大夫診斷,此次疫病是因為在洪水中死去的百姓和牲畜的尸首沒有得到及時地處理,導致疫氣滋生。”
“這個疫病傳染很快,感染之后的人在第一天會頭暈嘔吐,第二天會四肢無力,第三天嚴重者會失去意識,若是能熬過去,第四天就會醒過來,只是仍舊不能起身說話,而若是沒能熬過去,大多數人就會在第四、第五天去世”
而更糟糕的是,此處的大夫在斟酌許久后,還是沒能研制出治療疫病的藥方,目前只是暫時用驅散疫氣的藥物熬制,給染了疫病的百姓喝下,延緩加重的趨勢而已。
來到院外,徐青云又派了一些士兵守在門口,很是不安地繼續說道“方才不讓你進屋里,是怕你也雖然你向來身子強健,但前
些日子剛受了傷,身體處于虧空之中,我不能不警惕些。”
他自己倒是沒什么,畢竟長年累月在軍營里訓練,便是冰天雪地時也能光著膀子舞槍。但對于孟溪梧,他不能不慎重,若她有個三長兩短,就算長公主不會追究他的責任,但他也會寢食難安,日日處于悔恨之中。
“所以這里的事,就交給我吧。”徐青云黝黑的臉上帶著堅決,“有任何問題,我會派人通知你,但你可不能再這么沒有其余防護的情況下趕來了。”
他知曉孟溪梧的性子,所以咽下喉間的苦澀,他笑了笑,開玩笑般說道“畢竟目前你可是軍師,若你也倒下了,咱們的主心骨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