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自覺地攥緊手指,抿著唇低下頭。
余光里,那個看了整場宣傳冊的男人緩緩掀起眼皮。
從她的角度,看不清他的神情,可心底那股濃烈的酸澀,還是雜糅著一種被踩進塵埃里的卑微,如巨浪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會議室里門窗緊閉,充斥著亮白燈光的密閉空間里,空氣仿佛凝滯了。
許云淅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原先為爭取合作而準備了一路的言辭,壓在喉嚨底下,怎么也說不出口。
就在她等著誰來宣布這場洽談會以失敗告終時,落針可聞的會議室里突然響起指尖輕敲桌面的清脆聲響。
“為什么選擇這份職業”清淡的嗓音打破難捱的沉默,男人合上智和的宣傳冊,輕輕丟在桌上。
這個問題只針對她個人,與兩家的合作沒有絲毫關系。
許云淅詫異地眨了眨眼,硬著頭皮對上勵驀岑的視線。
男人邃亮的黑眸淡淡望過來,她心尖一顫,不自覺地避開他的目光,緩聲回道
“這份職業能幫助企業和研發人員保護智力成果,我覺得很有意義”
“那”男人靠上椅背,雙臂環胸,接著問道,“打算一直做下去嗎”
他的語氣溫和而隨意,見多了小勵總雷厲風行的樣子,高管們一時適應不了他突如其來的清和平允。
而許云淅被勵驀岑的話題帶著,盤旋在心頭的負面情緒漸漸褪去。
她點點頭,道出心中的真實想法,“在考專利代理師的時候,我就決定把它當做終身職業一直做下去。”
“好。”勵驀岑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偏頭問身側的幾個高管,“你們還有問題嗎”
問題當然有,可誰敢問呢
就連施卉菱聽完勵驀岑那兩個無足輕重的問題之后,也低下頭盯著面前的筆記本不出聲了。
高管們雖然猜不透勵驀岑突然跑來參加這場洽談會的意圖,卻能看出他對這位智和的小姑娘很不一般。
因此大家都頗有眼色地搖著頭說沒有。
“那就結束吧。”勵驀岑站起身,扣上西裝紐扣,在眾人不明就里的目光中,邁著長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室。
才下午四點半,天色就已昏暗無光。
厚重的烏云沉沉壓在頭頂,像是隨時會落下雨來。
許云淅頂著冷冽的風,心情沉重地離開盛瑞大樓。
洽談會的情景在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自動回放。
在那段長達九分鐘的時間里,她與他的交集,僅止于那兩個無足輕重的問題。
曾經那個對她溫柔細致、總是無條件回護她的男人,在五年多的空白之后,已然與她形同陌路。
胸口悶得難受,許云淅雙手插著大衣口袋,沿著人行道無精打采往地鐵站走。
“小許”
身后忽然傳來喊聲,許云淅扭頭看去,就見一個理著平頭的中年男人拎著公文包從馬路對面朝自己跑來。
許云淅的眉頭當即皺了起來,“屈工”
“真巧啊”屈杰很快跑到她面前,瞇著一雙細縫眼,喘著氣笑道,“我來附近的企業談合作,沒想到碰上了你”
屈杰曾經也是智和的一員。
從進所時的一竅不通到后來的機械組組長,他是鐘尚榮一手帶出來的。
鐘尚榮甚至還打算提拔他當副所長。
卻不想屈杰背著他在外面自立門戶,挖走了所里一大半的骨干人員不說,還用低價把百分之七、八十的客戶也撬走了。
這對智和來說簡直是致命一擊。
那之后智和一蹶不振。
辭職的代理師越來越多、客戶越來越少。
鐘尚榮甚至賣掉家里唯一一套房子,將全部資金投入智和,卻依舊沒能挽回頹勢。
想起此時還躺在醫院里的鐘尚榮,許云淅的胸口忽地燒起一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