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識意努力回想“夢里,她好像養了兩盆多肉,就是桃之卵和玉露。”
他看向方識“我記得,我在夢里和她一起養,她好像還教了我很多關于多肉的知識,還有她似乎腿腳不太方便。”
“還有”
夏識意微停,第一時間沒有出聲。
他眉心蹙起,但并不是因為想不起來,又或者是努力回憶著什么讓他頭疼,只是因為那個夢最后的走向不太好。
方識握緊了他的手,聲音低低地,有點諄諄善誘的感覺“還有什么”
夏識意抿住唇“還有,夢里最后,我夢見似乎是有人闖進了我家,撞到了她,也撞到了那兩盆多肉。多肉砸在地上”
被踩得和泥土混雜在一起,成了垃圾。
夢里的他有一種絕望的無力,仿佛想要做什么,但什么都做不了。
就好似被困在匣子里的小小的人,竭盡全力地嘶吼砸打,都是無聲的,全部被禁錮在那個匣子里,無人問津,只能等待時間到達后,自我消亡。
夏識意閉上了眼睛,想要躲一躲,但人在方識懷里,只能偏頭埋進他結實的胸膛,徹底被他的氣息包裹住。
方識下意識地將夏識意抱得更緊,他本來是想要說什么的,但一點濕潤的感覺從心口處蔓延開時,他瞬間就頓住了。
方識微微睜大眼睛,有點無措地抱著懷里的人,腦袋在這一刻是空白的。
夏識意哭了。
他從未見過他哭。
在學校被欺負,被那樣侮辱,他也只是冷冷一眼,仿佛上帝在看這世間嘈雜丑陋的螻蟻;討債的人找他麻煩,羞辱他,他也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表演;被親生父親那邊一開始不認他、后面見他有出息了就找上門的親戚騷擾時,他也只是平靜且鎮定的報警,哪怕在警局里被對方挽尊地罵了句“誰知道你是不是我們吳家的種啊,你那做雞的娘不知道和多少人睡過,我們吳家認你是為你好”,他也只是漠然地注視著這一場鬧劇,沒有半點惱怒,好像一切都與他無關。
詹峰都跟他嘀咕過,說感覺夏識意像天上來凡塵渡劫的仙人,歷經那么多苦難,遇見方識之前活得真的可以說是凄慘,卻始終挺直了脊背,一身傲骨沒有被磨掉哪怕一點。
那會兒方識沒有說什么。
因為他總覺得,夏識意身上有很割裂的感覺。
而現在他明白了。
他見過最堅強的人,其實內里也是個會想要藏在誰懷里痛痛快快哭一場的“小孩”。
這不是軟弱,這是他的人性。
從前方識不會有機會看到,但現在
失憶的夏識意忘記了自己要堅強的理由,想起了自己的外婆。
他的外婆,那個獨力將他拉扯長大的溫柔女人。
方識查到過,但不知道還有多肉這一段歷史,他只知道夏識意的外婆夏思曼,是個很普通卻又很厲害的老人。
她腿腳因為中風行動起來不太方便,可她還是用奶瓶將尚在襁褓中的夏識意養活了。
她給他取名夏識意,寓意為認識到人生的意義,教他認字、做人。
她知道那點微薄的養老金和低保養不活夏識意,所以她會做一些小手工晚上去擺攤子。
在夏識意的人生里,如果他的父母是他人生中的沼澤,沾在身上洗不去的泥濘,那么他的外婆,就是托著他渡過沼澤的木板,是擋住了那身泥濘的漂亮干凈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