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君暗暗嗤笑,二十年前多智善辯的綱成君,如今約摸只剩下善辯了你這老匹夫縱是跑上十回八回,諸國亦不會分你半寸土地,真乃癡人說夢
昌文君見狀卻覺心中酸澀不已,暗暗警醒道,“待回到封邑后,老夫定要嚴格約束子孫讀書習武,督促他們早日成材,以免老夫來日為了他們的前程,亦要步綱成君之后塵”
哪知嬴政突然含笑來回看向他和昌平君,若有所思道,“先前,寡人下令讓桓猗退兵,改武力攻打為使臣談判之策,隗狀王綰卻屢屢勸諫阻攔,認為寡人撤退秦軍、派爾等出使討城,乃癡心妄想之計但今日,昌平君為我大秦拿到陽武邑,綱成君年過花甲而有必勝之心,恰恰證明寡人此計乃妙計,絕非庸計也想必二位,亦有綱成君之同感”
昌平君聞言,面上的笑容頓時更深了,原來秦國退軍之事便是應在此處了,看來,災星的到來,改變的不是秦軍的戰斗力,而是秦王的腦子
他已經預感到嬴政接下來要說什么,果然
只見大秦這位英姿偉毅的年輕君王,眼中燃起貪婪的熊熊烈焰,以一種罕見的激昂神態朗聲道,“所以,寡人想請二位明日與綱成君一道,再去齊趙韓走上一番,為我大秦再帶回三座城池”
昌文君心中一凜,正整理著措辭打算以老邁多病請辭,便見綱成君著急道,“欸,王上,此番無須再勞煩他二位同行,老臣一人便能往返齊趙韓三國”
嬴政笑著打斷他的話頭,“綱成君此言差矣,便是汝一人能往返三國,至多也不過得三城,若你三人皆往返三國甚至六國,此番我大秦,便可一舉而得九城乃至十六城寡人決心已定,爾等速速回府歇息,明日速速出發”
說完,便不由分說要將三人打發出殿,昌文君住得最遠,急忙匆匆告辭而去,綱成君亦慢悠悠離去,一時只剩昌平君在殿中,與嬴政聊該派朝中何人去接手陽武邑之事。
蒙恬揉了揉眼睛,又偷看了一眼君王,有些疑心自己今日究竟是不是還在夢中,王上,王上怎么會是此等癡心妄想之人
扶蘇早顧不得再想昌平君的事,只萬分仰慕地呆呆看向嬴政,滿腦子都是先前我還憂心父王會露餡,哪知,他竟把一個貪婪的昏君,扮得這般惟妙惟肖,父王真乃世間最博學多才的男子,我亦要多跟他學上幾分
扶蘇的這番神色,落在暗暗觀察的昌平君眼里,卻變成了“目瞪口呆”之意,他一時心念急轉,迅速升起幾絲先前未想到的疑慮若嬴政對災星的到來已有所察覺呢那今日豈非在惺惺作態莫非正因如此,扶蘇才會難掩驚訝之色
想到這里,他笑著上前幾步,以長輩戲言的語氣試探道,“扶蘇,你這般專注看你父王做甚莫不是你到今日才發現,你父王除了是大秦的王上,還是一位巍巍若玉山的美男子”1
往日,他亦不時會跟嬴政說上幾句戲謔之言,君王的性子本就溫和沉穩,肯包容臣子們迥異的性格,平日更對這位表叔多了幾分寬容。
所以,嬴政聞言并未惱怒,倒聽出對方言語間的試探之意,他想了想,決定先以靜制動,趁機觀察扶蘇會如何應對。
但明赫不知道呀,他聽著這話很生氣他站在扶蘇懷中朝昌平君瞪大眼睛,在心里咆哮道,“大膽奸臣,我父王雖然確實最帥,但你竟敢用這種輕佻語氣說我父王,哪有半點秦國臣子的模樣我敢打包票,你在歷史上如果能活到胡亥登基,一定會是第二個趙高”
扶蘇先輕輕摸了摸明赫的小腦袋安撫他,再抬起頭,眨巴著清澈的眼睛一臉無辜道,“外翁,并非如此,是我方才聽父王的計謀,覺得實在厲害至極如此一來,秦國士卒便不會再死在戰場之上,而秦國亦能不費吹灰之力滅了六國,父王愈發英明神武,令我心中羨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