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再復點頭“是。”
青松聞言大嘆,痛惜扼腕,道“你糊涂,她是你的徒弟,你怎能”
青梧抿唇,不語。
青松腦海中復又浮現三百多年前的情形,他說寧愿元神盡滅而亡,亦不愿傷所愛之人半分。他當時以為,他口中的所愛之人,是指他所有的親朋好友。
如今看來,所愛之人,便是所愛之人,是灼凰。原來他那時便已予她一片汪洋情意,若是不念著回人間救人,想來他根本不會選無情道。
既成事實,甚至已育有子嗣,青松還能如何,只得先關心他的情況,接著問道“不渝道心似是無法同旁人雙修,可如今灼凰無情道心境界愈發高,你不可能再得到她,第二個四九日后,你的修為是不是會退轉”
青梧頷首。
青松痛惜不已,便是連眼眶都有些泛紅,對青梧道“天長日久下去,你豈能有命在”
轉修合歡便轉修合歡,怎能還是不渝道心
念及自己這些時日,為了穩住修為,對她做下的那
些事,青梧神色間全然是對己身的蔑視88,對他道“我本就虧欠她,虧欠太多。如今她前程光明燦爛,如我所愿,我一死何足惜”
青松看著眼前臉上毫無血色的青梧,嘆息不已,即便他哀痛于青梧眼可見的結局,可他卻也清晰認識到,這才是他認識的青梧。
未修無情道前,他情深義重,為不傷愛重之人,膽敢動用移情。轉修合歡道后,依舊一腔赤誠情深,締結一顆不渝道心。
這一刻,他痛惜青梧眼可見的結局,卻不再痛惜他轉修合歡。
即便仙界中人不恥媚修,可在他看來,沒有比不渝道心更純粹熾熱的心。
試問世間口中言愛的男男女女,可有半個人,敢如不渝道心一樣,不計任何所得地敞開心扉,去給予對方全部的愛嗎
敢像不渝道心一般,全然不顧己身,甚至不顧性命,只愿所愛之人好嗎
沒有,世人之愛,再愛,亦有私心。沒人敢毫無保留地去愛一個人,包括父母親情,摯友親朋,夫妻眷屬。
但不渝道心卻做得到,縱然他們渴求所愛,卻永遠不會為愛禁錮對方,毫無私心。就像現在的青梧,寧可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也根本不曾踏入紫光峰半步。
青梧依舊是三百年他見過的那個青梧,是他的小師弟,不是人人口中得而誅之的邪修
眼前的青梧,和三百多年前的青梧重疊,這一瞬,青松腦海中竟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他修無情道的三百余年,走錯了路。
可世人皆說無情道才是最趨近于正法時代修行者的法門,可真相如何,如今他們這些無法時代的修行者,卻根本無從得知。
事已至此,青松只能對青梧道“你可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幫你做的”
青梧眼中流過一絲詫異,隨即看向青松,眼里滿是感激,他對青松道“多謝師兄,第二個四九日,近在眼前,我的修為很快便會開始退轉。恐怕一兩年后,我便會做回凡人。”
青梧看向青松的雙眸中,滿是懇求“我別無所求,只盼師兄能在我走后,替我照看孩兒一二,他養護在胎蓮中,生來便是仙體,我若成凡人,陪不了他多久。若僥幸能活,也不過幾十年光陰。”
青松明白,青梧若成凡人,他在仙界曾結下的那些仇敵,恐怕不會叫他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