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分,沈知換了一身衣裳,湖水藍如意紋絲襖,收腰繡金百花裙,越發顯得纖腰不盈一握,鴉發簡單挽個飛云髻,斜斜插了支珍珠白玉步搖,略施脂粉,雖說臉色依舊蒼白,難掩明艷之姿。
她帶著綠楊和紅杏兩名貼身丫鬟,沿著青石路緩步走到前廳,晚飯還未開始,下人們忙忙碌碌,繼母在廳中垂花拱門旁,望著沈府管家指揮著眾人擺放桌椅和碗筷,袖手而立神情淡然,似乎偌大的沈府與她皆無關系。
桌上已擺滿各式佳肴,其中兩個白玉盤,赫然擺著太白樓的桂花燒鵝和清蒸咸魚。
周虞見沈知進了前廳,一改淡漠的模樣,忙迎了上去,眸中含笑,滿滿的關心,聲音更是柔婉若水,“知知,我命人送去的冰糖燕窩羹,喝了嗎可合胃口明個我請了大夫來幫你再瞅瞅,可別留下病根。”
沈知見繼母對府中之事漠不關心,卻對自己極為上心,心中感激至極,忙躬身行禮,正想說多謝母親,自己已然無恙,耳邊驀然傳來繼母的心聲,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浪。
我的寶貝知知真是太好看了,小臉白的像是奶油,腰細腿長胸滿,天天看也看不足,藍色太襯知知了,我要給寶貝知知多做幾件藍色衣裙,嘿嘿嘿嘿。
明天還是請回春堂的朱大夫來,頭發胡子都白了,就算混日子混到這把年紀,估計醫術也不錯,上次那個就是蒙古大夫,恨不能拖出去打死,給我的知知寶貝開得什么破方子,一點效果沒有,害的知知臥床不起,心疼死我了。
這府里除了我顧念知知,其他人只會抄著兩只手裝傻充愣,以為自己是紅油抄手呢,尤其是沈老太,早不齋戒晚不齋戒,吃素多吃幾天草能成仙相爺也不是個好東西,按照書中描述,還以為老東西多疼女兒,結果這次女兒病了那么多天,連相府都沒回來,就命人捎個口信送些補品,還公務繁忙,繁忙個屁,皇帝都沒這么多事,呸。
沈知已經聽傻了,這都是什么虎狼之詞,她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只覺得耳根都在發燙,那一句多謝母親被她含在口中,吐不出又吞不下。
周虞見沈知桃腮泛紅,神情呆滯,唯恐她又起了燒,伸出右手手背撫在她的額頭上,觸手冰涼,“沒燒啊,怎么臉那么紅,可是不舒服”
沈知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笑容,勉強維持自己的貴女儀態,扯出一個理由,“多謝母親關心,女兒無事,可能是是燕窩羹有些上火。”
周虞并未察覺沈知的異常,又問了些她的病情,兩人閑聊幾句,沈知忙把話題轉到那個美人瓶上,這下周虞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說著美人瓶的獨到之處,沈知終于聽不到繼母驚世駭俗的心聲,心中長舒一口氣。
眼見快到用飯時候,相府幾名姨娘帶著自己的子女陸續來到前廳,見到周虞和沈知,紛紛上前行禮,“妾身見過夫人,見過小姐。”
姨娘們對周虞和沈知并未放在心上,周虞雖說是相府夫人,一來是相爺的繼室,二來是個性子淡泊不管事之人。
至于這位嫡小姐,親娘過世,自小在外長大,相爺平日里對這個嫡女也不見得多上心,再說了,還有老夫人當家做主,老夫人對這位嫡孫女不冷不熱,相府眾人大多趨炎附勢捧高踩低,自然也就當個紙老虎擺設。
周虞和沈知逐一還禮,恭敬也好,敷衍也罷,身在相府,面上總要過得去。
眾人紛紛落座,因老夫人去白云寺齋戒禮佛,正座自然是沈相爺,只是如今相爺未到,一行人坐在桌邊等待,不敢動筷,低聲聊起天來。
周虞的目光落在身旁的柳姨娘身上,這位柳姨娘在相府中也算傳奇人物,她和沈相爺稱得上青梅竹馬,沈相幼時父親早亡家道中落,無奈下和老夫人搬到市井之地居住,隔壁正是柳姨娘一家,對孤兒寡母頗為照顧。
柳父雖說是個久試不中的窮秀才,但是才高八斗,他見沈相聰明過人,收了他為弟子,不收取一分一毫作為束脩,因此沈相爺高中狀元娶了王氏之后,為了報答柳家恩情,納了柳姨娘為妾,而后生下一女,僅比沈知小一個月。
柳姨娘相貌出眾溫婉寡言,頗得老夫人和相爺的喜歡,沈老夫人念著柳家的恩情,對柳姨娘十分照顧,尤其是王氏過世后,因著這份情意,柳姨娘被抬為貴妾,相府中眾人更是不敢怠慢。
柳姨娘是女主沈嬌的親娘,和柳姨娘性子相反,沈嬌是個天真可愛的性格,相貌更是傳了柳姨娘十成十,秀美嫵媚,沈嬌自幼在老夫人身邊長大,人機靈嘴又甜,極討沈老夫人的喜歡,當真是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相府眾人提到這位庶女,嘖嘖稱贊又十分惋惜,惋惜這般出眾之人為何不是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