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丹晴感到掌心一陣刺痛。
她松開手,看見兩道指甲刻下的紅痕。
都是往事了,何必如此。
察覺到自己情緒太過激動,謝丹晴深深呼吸。
下一句再開口時,她語氣已經恢復如常的平靜。
“你已知人事,有些話我便不避開了。”她輕描淡寫,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楊氏自小服侍你哥哥,雖說婚前沒碰過,可若真不想要她,就不會留她到一十三還不嫁人。便沒有她,我也會給人。她空有美貌,愚昧無知,又被寵壞了性子,竟一點心計分寸都無,我想拿捏易如反掌,正合適叫你哥哥看我的大度,又免去傷我和陪嫁丫頭的情分。”
“嫂嫂因此有意縱容嗎”江洛問。
現在的嫂子眼中冷淡至極,像蜀江冬水,裹挾著飄雪無限奔流。
謝丹晴微笑否認“并非我縱容。我又為什么一定要教導她她只是你哥哥心愛的妾室,又非我的。我不過不大
理她,由你哥哥如何寵去,只要不妨礙我就罷了。”
江洛只能說嫂子看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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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已經和林如海的其他妾室產生了友情,不能像嫂子一樣灑脫。
謝丹晴又說回江洛身上“我家太太也和我母親一樣,信了父親不納一色的話,連生了三個孩子,幸好沒出事。我不能勸旁人,只能勸你多想想前面的賈淑人,她是怎么沒的命你可不要步她的后塵”
江洛低聲說“可她只生了大姑娘一個,才是真的無法”
“哪里是無法”謝丹晴淡淡道,“林大人那小兒子死就死了,何必她操心勞力地照顧倒為別人的孩子搭上了自己的命。不為這事又狠傷了身子,我看她至少能多陪女兒年。榮國公府如今是什么樣,我也略知一一,她女兒在那里豈能不受委屈。”
話一但說開,似乎便沒了盡頭。
謝丹晴又道“我們太太趕上了好日子。父親的官越做越大,人也老了,以后不太可能再有孩子。你也算遇上了好時候。林大人至今無子,即便你今后沒有,想必他也不會怪你,只要你自己能看開,有自然是好,沒有也不要太為此傷神,日子只會越過越好。林大人雖有別人,你也不要介懷。或許你將來生育太多,有她們未嘗不是好事。”
“就比如咱們家吧,”她笑道,“我有名分,楊氏有什么她再這樣幾年,多少年少時的情分也該磨光了。我知道你哥哥,看似溫柔多情,其實骨子里最重規矩不過。等她顏色衰老,又為孩子、為自己爭搶露出丑陋模樣,你哥哥還會這么待她嗎”
江洛低低應聲。
嫂子這話是在說江子麟。但放在林如海身上也很合適。
“太太,”丫頭在門外回話,“老爺回來了。”
“知道了。”謝丹晴站起身,已經收回了外露的所有情緒。
只有一雙眼睛里閃著寒光,還是冰涼刺骨。
江洛的心也突然像她的眼神一樣涼。
她并不是覺得嫂子冷清心狠。她只是突然明白了,只是在傷心。嫂子并不是仇視她的繼母,更不是仇視妾室,她是生生被母親的死困住,被這世道困住。所有人都早早走了出來,她的父親,甚至與她同母的親生弟弟,只有她還時時刻刻不忘母親的音容笑貌。
她是在對這個一成不變卻又不斷向前的世界,對這個忘了她母親的世界,對這個對所有女人幾乎都一樣的世界感到憤怒。
她只是把這憤怒深深隱藏。
或許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是憤怒。
江洛背過身,死死捂住眼睛。
察覺到江洛的眼淚是為誰流出,謝丹晴心內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