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景被他攔住,站在原地,卻答不上來。
輾轉十世,歷盡了數不盡的艱辛,好容易才集齊這三魂七魄,本該是值得高興的事。
他聽見了新帝說要設宴,也聽見了洛澤欣然應允,宮中的血跡被盡數抹去了,一派祥和景象,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
“這只是我的一魄。”洛澤看了看他懷中的燕玉塵,視線又落回他身上,蹙了蹙眉,“流景,你小心些,莫著了相,休為凡塵外物所惑。”
南流景張了張口,仍舊說不出話,只得苦笑了下。
“恭喜你魂魄盡復。”南流景摸出一塊仙佩,遞給他,“我這些年輾轉,我有些累了,想去歇歇。”
洛澤看了他半晌,不置可否,只是接過那塊仙家玉佩,系在身上。
這是天界之物,玄妙無窮,光彩奪目,遠勝過人間尋常寶器。
南流景對著那流光溢彩的玉佩,愣怔許久,忽然退了一步,護住燕玉塵。
那日天光大亮,南流景攬著燕玉塵匆匆離去,既未赴宴,也不曾去繼位大典,徑自回了馳光苑。
在那之后,新帝興建廟宇供奉金身,洛澤便又去了廟里受香火。南流景接著做國師,整日對著一個已死之人搗鼓折騰不知惹了洛澤多少次。
就這么過了三年,燕玉塵仍是具無知無覺的軀殼,轉不成世,也招不回魂。
“宿主,我們要回魂嗎”
系統飄在莊忱身邊,埋頭翻劇情“這么下去,南流景錯過這次機會,就一百年回不了天上了。”
一百年的劇情不知道要錯過多少。
南流景和洛澤一起經歷了十生十世,燕玉塵所在的只是一小段,簡短到寫下來無非寥寥數語,幾頁就能翻完。
仙人在九霄之上,翻手云覆手雨,談笑間王朝興替、山河易主,少有人會去特地關注人間那些瑣碎繁雜。
莊忱也不是完全不想回魂“缺點東西。”
系統愣了下“缺什么”
莊忱翻了翻設定,找到那一頁。
燕玉塵這軀殼特殊,是承裝殘魄的容器,非仙非凡,用救神仙的辦法救不了,用救凡人的方法也不行。
他們這邊翻著設定,南流景那一邊,對著仙家典籍,眉頭卻也鎖得死緊。
這么過了片刻,南流景倏地起身,將那招魂符納入袖中,身形化作流光,直奔京郊山上那座氣派廟宇。
洛澤正在整理香火,叫他一沖,青煙裊裊散去大半,無名火騰起“你干什么”
南流景問他的功德呢”
洛澤莫名道“誰”
“燕玉塵。”南流景沉聲說,“他神魂不穩,要靠功德延壽可我查他命數,為何半分功德也沒有”
南流景又想起那一日的白羽箭。
功德庇佑,能使人逢兇化吉,消災解難燕玉塵學了仙術,跑出去玩,懵懵懂懂去幫那些百姓農戶的忙,不論功德還是感念愿力,都不會少。
那一箭本不可能將他穿透的。
燕玉塵不該死在那樣卑劣的手段里,不該死在一個野心昭彰的惡人手中。
洛澤看他半晌,放下手中香火,走過去“你腦子糊涂了,還是做凡人做昏頭了”
南流景眉峰緊鎖,定定看著他。
“你還在給他招魂別折騰了,他神魂早已碎透了,就算強行拘回,也撐不久。”
洛澤取了個供果,隨口道“你若喜歡這軀殼,帶回天上,叫人做成傀儡”
話音未落,爆發的仙力已將石桌掀翻,廟內香灰、簽紙七零八落,洛澤被南流景按在地上,摔得不輕。
他看向南流景,瞳底寒意涔涔滲出,終于冷下來。
“南流景。”洛澤盯著他,“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