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林隨意地往隔離室瞥了一眼,好似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疏導瀕臨狂化的哨兵本身就是件對向導損耗極大的事情,哨兵的精神圖景一旦開始崩塌,治愈率就只有1030,更何況這都是些c級與d級的,人數又多,再怎么樣一次都疏導不完。
陸遠楓與其在這浪費時間、消耗精力,不如多去給賀樓做幾遍精神疏導,快點讓他的精神負載率降下來。
“你”牧小北攥緊雙拳,氣得瞪了他一眼,如果不是高銘拉了他一把,估計他就要直接一拳揮對方臉上了。
情緒稍微冷靜下來一點后,他轉身看向陸遠楓,緊攥的手掌緩緩垂落在身側,腦袋也跟著一起低了下去,想開口一時又不知道要怎么說,曼德林這個人雖然混帳但卻是說得也是事實
“我知道了。”
耳旁傳來一道平靜沉穩的男聲。
再抬起頭來的瞬間,牧小北的視野中就只剩下陸遠楓的背影。
在高銘、牧小北以及曼德林愣怔的表情中,陸遠楓擰開門,徑直走進了那間隔離室。
昏暗不見天日的隔離室中彌漫著狂躁哨兵的嘶吼,鐵鏈被擰得“叮當”作響,他們宛若囚籠中的困獸,雙眸猩紅染血,任何一個契機都能點燃那早已埋下的導火索,徹底引爆火藥。
牧小北最先察覺到了陸遠楓的意圖,疏導狂化哨兵畢竟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更何況這隔離室里總共有六幾個精神圖景已瀕臨狂化的哨兵,他當即快步跟上了陸遠楓,正想一道進入隔離室,卻見一陣幽藍的熒光透過昏暗的房間,將整間暗室照得燈火通明。
眼前的場景下意識地讓牧小北想起了兒時那種透亮的剪紙燈籠玩具,好似音樂一響,
也流光溢彩的簡直窗便會變魔術似的跟著亮起來。
那滿溢的、如同海水般溫潤的精神力從中傾瀉而出,龐大的精神力好似一道溫柔的春風輕撫過哨站的每一寸角落,即便他站在屋廊之外,整個人也不由得沉浸在那股溫暖的力量中。
隔離室。
菲爾德費曼早已習慣了在昏沉的黑暗中迎接痛苦,被迫接受著自己還活著這個事實。
他已經有些記不清自己在這里躺了多久,或許有一年,或許有一個世紀,大部分時候他都反復沉溺在形形色色的噩夢當中,沒有清醒的意識。
然而這次醒來,菲爾德沒有再聞到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不再是三四個人強行摁住他掙動的身軀給他注射鎮定劑。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柔和的光線,他不再感到那刻骨的疼痛,沉重的身軀仿佛被一股溫暖的洋流輕輕托起,曾經那些不斷折磨著他的傷痕都開始慢慢愈合。
菲爾德的眼皮顫動,他看見柔光映照在黑發向導俊秀的輪廓上,透著股朦朧的不真實感,對方低下頭朝自己這邊看來,被那雙藍瞳注視的瞬間,他甚至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上了天堂。
黑發向導走到他面前,取下他身上沉重的枷鎖,對他說,“休息吧。”
不知為何,青年的話仿佛有著神奇的魔力的一般,
好似有一道溫和的指令降臨在了他的精神世界中,菲爾德感覺眼前的光影逐漸暗了下去,世界變得很安靜。
他的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了女神像下鐫刻的那道銘文。
世人常說“凈化是偉大的恩賜”,菲爾德曾經懷疑過、無奈地悲嘆過,莫非是他們北境太過偏遠,女神的庇佑無法臨到這茹毛飲血之地
而此刻,他逐漸闔上的眼眸中,是黑發向導溫和的面龐,對方周身散發出的精神力能夠撫平世間一切傷痛。
菲爾德想
神明確實對他降下了恩賜。
而自己或許曾經在哪兒見過這位溫柔的向導。
陸遠楓走出隔離室。
白鴿從窗邊枯敗的枝頭飛過,灰暗的朽木又抽出了新生的嫩芽。
“陸向導”牧小北熱淚盈眶地想要沖上來,卻被曼德林身邊的人一把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