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
對方那簡短的兩個字聽不出情緒起伏,卻好似震蕩開的波紋一般傳入腦海,讓人無端地感到一股冷意。
傅成神情一滯,幾乎是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他看著陸遠楓從自己徑直走了過去。
眼前的這個黑發向導,明明初見時并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精神力也非常的低,但此刻對方只是輕描淡寫地投來一瞥,便讓他有種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傅成跟著陸遠楓一路走下山坡,黑發青年并沒有看那株通體流淌著黃金液的巨樹一眼,而是徑直走向了數十米開外那團血肉模糊的怪物。
畸變種死后,龐大的身軀倒在潮濕的苔地中,坑洼的表皮泡得浮腫脹白,腥臭無比,特勤隊在確認完這個畸變種死亡后便第一時間撤離了現場。
在傅成不解的目光中,他看見陸遠楓彎下腰,神色平靜地在那堆腐臭熏天的肉塊中搜尋起來。
饒是沉穩冷靜如傅成,如果讓他去這堆腐肉中找東西,他也絕對不可能做到陸遠楓那般平靜。
靜謐的夜風中,陸遠楓從中撈出了兩根銀鏈,銀鏈的頂部掛著兩塊銘牌。
死在污染區里的哨兵多數情況下是帶不回尸體的,通常來說,一塊刻著身份信息的狗牌就是他們最終的歸宿。
黑發向導取出布將這兩塊狗牌包住,他走到自己身前時,淡淡地投來了一瞥,“走吧。”。
眼前的青年身上沾染了不少血污,額前垂落的黑發隨著夜風輕輕飄揚,露出那雙如寶石般深邃的藍瞳。
被陸遠楓用那雙純粹而幽沉的藍瞳注視著的時候,傅成感覺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形容不上來這種感覺,作為帝國特勤作戰隊的少校,他見過不少位高權重的達官顯貴,他們衣著鮮亮,總是習慣性地站在高處,以一種上位者的姿態俯瞰下面的人,傅成站在他們身前的時候,內心平靜得毫無波瀾,他知道自己面對的不過一具外強中干的軀殼,看似威風凜凜,實則內里早已腐朽,然而此刻,他整個人連同著內心深處的靈魂都開始顫栗,想要向面前的黑發向導臣服。
四目相對的瞬間,傅成主動為對方讓出了一條道。
失去了“核”的z1407污染區景物在不斷縮小,或許過不了幾天,里面的植物與動物就會那從“巨人王國般的模樣”恢復到正常大小,好似倒成了北境荒原中一片天然的防風林。
陸遠楓跟著特勤隊的人坐上了返回t6011哨站的車,中央白塔派來的飛行艦已經在哨站旁邊的軍方停機場降落了。
回去的路上,陸遠楓開始思索一個問題。
那就是他該怎么讓賀樓為自己守住雙精神體的秘密。
因為賀樓之前被注射了大量鎮定劑,因此他自從異度位面中回來后,意識仍舊在沉睡之中,并沒有提前蘇醒的征兆。
但對方到底在先前的疏導還有異度位中接觸過自己的第二個精神體。
無論是出于女人的警示還是謹慎起見,陸遠楓目前都沒有暴露自己雙精神體的打算。
他必須讓賀樓為自己守住這個秘密。
陸遠楓一想起對方那張我行我素的冷臉,不存在的耳朵差點就要抖起來了
真是難辦啊。
伴隨著“嗡”的一聲,裝甲車停在了熟悉的哨站門口。
陸遠楓跟著牧小北和高銘一起下了車。
曼德林原本是想把那兩個哨兵放下后就直接把車開去軍艦那兒的,但沒想到陸遠楓也跟著一起跳了下去,他雖心中有些不耐煩,但還是派人一起跟了上去。
“陸向導”隔離室門口,牧小北看著面前的黑發向導躊躇著開口,“隔離室的那些”
他知道陸遠楓剛從污染區回來,先是連夜奔波然后又被拉進了異度位面,此刻必然是很累的,按理說他不應該現在提這個要求,但考慮到對方或許很快就會離開這里前往白塔,現在不說可能以后更沒有機會說了。
“里面的那些人精神圖景都已經崩塌得差不多了,即便給他們疏導,治愈率也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