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確實執掌三鎮,勢力不可小覷,也殺了裴煥君,可是郜國公主余脈的勢力就像生在暗地里的藤蔓,依舊在不斷的產然滋長,甚至于,姜錦活著一日,他們便一日也未停歇過利用她血脈的打算。
不知過了許久,細微的風穿進回廊,玉做的棋子被吹偏了位置。
然而無人在意。
裴煥君的眼睛停在他最后落下的那子上,道“倒是個好消息。”
他沒有再繼續之前的話題,而是抬頭看向裴臨,轉而開口,似是閑談“只是她的女兒,到底沒那么爭氣,有些可惜了。”
驟聽得他提起姜錦,裴臨略掀了掀眼簾,“此話怎講”
“不堪大用,確實不是推她出來的好時機,”裴煥君嘆氣,他說“眼皮子淺得只有男人,到底缺她母親的教養。”
說完,他還促狹地朝裴臨擠了擠眼,道“我原還道,世侄也是抱著奇貨可居的想法”
裴臨明白裴煥君此話何意。
他大概是覺得,他是覺得姜錦身份值得利用,故意靠近攀扯,以圖日后的權勢。然而打得啪啪響的算盤落了空,她似乎心里另有其人。
眼下,裴臨忽然就佩服起姜錦這一次的謀劃了。
明面上,她悄悄潛入,刺探有關自己身世的線索,暗地里,她有意無意又讓裴煥君撞見她與顧舟回私會,讓他打消了飄忽不定的期望。
除卻時間上沒掐到那么準,若非他半路用石子兒驚了刺史府的馬車,否則可能要露餡以外,這個計劃,幾乎是天衣無縫的。
裴煥君此人小心謹慎到了一定境界,所以,在不能找到確鑿的證據,證明潛入書房驚動機關的人就是姜錦時,他會選擇暫且相信眼前的所見。
無論如何,她確實為自己爭取到了一點暫時遠離裴煥君視線的時間。
裴臨心下閃過千百個念頭,面上卻依舊波瀾不興,他只淡淡道“男兒建功立業,何須憑借女人。”
裴煥君哈哈一笑,他又捏起了那張信箋,一遍又一遍地去看上面的字跡,眼神閃爍,夾雜著難以言表的狂熱。
不過,他倒也不至于一時上頭,就沖動到立馬做什么決定。
哪怕籌謀多載,現在又提前預知了一場可能的亂局,這反也不是說造就能造的,還需要大量的準備。
裴臨沒有繼續留的意思,目的已然達成,他站起身,將裴煥君手捧著的密信抽了出來,旋即在手心上撣了撣它,道“全看刺史大人如何作想,某先告辭了。”
裴煥君也起了身,他的眼神已然清明下來,又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樣,他樂樂呵呵地揣著手,目送裴臨的身影離開。
有一雙小童來收棋枰,裴煥君老僧入定似的站在一旁,直到他的心腹前來稟報。
“大人,能搜的已經搜遍了,還是沒能找到那日賊人的蹤跡。”
裴煥君臉上一點意外之色也沒有,他說“哎呀,找不到就別找了,當日借口是丟了金,一州刺史總不能為了這點金子,封了全城來查罷。”
那心腹應是,旋即又問“大人,那就這般不了了之了嗎”
裴煥君慢悠悠地搖頭,慢悠悠地說話“誰說不了了之了呢”
他沒再說下去,只眼睛一瞇,又看向裴臨方才坐過的那只高腳幾。
他看得出他對姜錦的過度關注,所以方才,話其實也只說了一半。
她是真的眼皮子淺也沒關系,只要是郜國的女兒,就夠了。
可如果,那日進入他書房的確實是她,那就有點兒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