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算麻煩”江池州撫住她的手,“你與嘉兒的安危最重要,我這便安排管家備車,你我一道去。”
江夫人微微紅了臉,“都聽夫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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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雪城,攝政王府。
晴空萬里不見積云,久未得見的燦烈艷陽高懸九天之上,烘烤著城內每一寸得以見光的土地。
紅墻碧瓦之下,潮濕的氣息殘留在墻縫里,細細涓流浸潤在泥土里,花枝伸展著垂下身軀,葉片上細微的血滴滑落下去。
尸體被拖走處理。
天色難得放晴,這是國師回來后才有的奇異之象。縱然是陳魁,有時候都會懷疑國師當真是有些莫測手段,否則如何解釋這萬里晴天。
“你說,溫城壁回來了,芳歲卻并未與他一起”
陳魁回過神,躬身道,“國師如今已回到國師府,近日白衣侍從出沒頻繁,城中疫病與水患都得到緩解,國師說,”他小心打量萬疏影的神色,并無異常,于是說下去,“他都是按陛下的旨意所做。”
萬疏影側倚在廊前,陰影遮去他的半身,他手中端詳著幾張美人圖,看圖上的人衣著打扮分辨不出此人是誰,只能看出身形偏瘦,美人圖沒有刻畫面容,他低垂眼簾反復打量,拇指剮蹭畫上人的脖頸處,“膽大包天的狗東西。”
探子提上來的東西,他只看一眼便明白是什么,他對扶陵的行為嗤之以鼻。
可是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怎么都不舍得弄皺了。
“那幫廢物也沒做成事情”萬疏影小心地收攏了畫卷,放置在石桌上,“罷了,金像刻的如何了”
“那些人沒回音,怕是都死了如今楊謀在京中也是力不從心,殿下若是與人聯手,除掉這蕭崇江左膀右臂,倒也不難,”陳魁思慮著說完,目不斜視,回答另一件事,“匠人說雕成了兩尊小的,之后的金像便可做大一些。”
萬疏影撣了撣衣擺的灰塵,“那夜的酒還有本王許久沒夢見芳歲了,今夜擺兩壇,別讓旁人伺候。”
陳魁深知上一個勸說萬疏影不可沉溺于此的人是如何被千刀萬剮而死,他不敢貿然頂嘴,便故作鎮定地應了一聲,“小的這就去辦,殿下請放心。”
芳歲帝離京之后,陳魁本以為萬疏影會清醒一些,從那畸形的愛慕之情里走出來,未想久等不見人,萬疏影反倒越來越瘋魔了一般。
所謂金像。
是萬疏影秘密在王府后院的地庫里安排了十五名匠人并三十余人的雜工,精心雕刻的帝王金像。
要刻十二座,每一座都是姿態不同的芳歲帝。
萬疏影吩咐他去做時,陳魁差
點嚇破了膽,這若是被人發現,當真是死罪一條。
可萬疏影卻說,“本王立金像,只為求一件事。”
“本王的芳歲,長命百歲,無病無憂。”
“他若見了,只怕歡喜得很,怎么會怪我”
陳魁欲言又止。
罷了,若萬疏影事成,那芳歲帝只怕寧死也不會做新帝的帳中人。
他也不必勸。
夜里,萬疏影揉了揉額頭,讓陳魁去替他送走今日來訪的幾名朝臣,這些人派系不明,必要時能反刺梁太傅,他不得不費了些工夫拉攏一番。
酒壇在一側。
萬疏影看它的目光隱隱透著癡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