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蘅滿臉驚愕“殿下都跟您說了”
“他要帶你見我,我自然好奇,該是個什么樣的姑娘,值得他如此鄭重帶到我跟前。”老人一手搭在書案上,青色的衣袖微蕩“你雖不是我多年來一直猜測能夠站在瑯兒身邊的人,但你今日站在我面前,倒也讓我放心下來。”
昭蘅呆呆愣愣的,老公爺的話她忽然有些不明白,卻聽到庭院中響起腳踩在厚厚的雪沙上沙沙的聲響。
“阿蘅。”腳步聲徑直從庭院響到門前,人還未進來,他的聲音就先傳了進來。
昭蘅轉過臉,看見了披雪入內的李文簡,忍不住朝他揚起笑臉,喚了一聲“殿下。”
李文簡徑直走到昭蘅身旁,抖開身上的風雪,將手放在爐上烤了烤,問老公爺“阿翁,怎么樣”
“資質一般。”或是看到男子陡然蹙起的眉,老人笑了笑,看了眼一旁的昭蘅“不過貴在很真實,坦坦蕩蕩,心思坦坦蕩蕩,有求真的本心,也有不懼丟人的勇氣。”
昭蘅被他說得一時低頭一時抬頭。李文簡的手烤得微微有了暖意,他看向昭蘅道“還不快向阿翁道謝。”
她不知為何要道謝,卻十分乖覺地站了起身,恭敬地向老公爺鞠了一躬“多謝阿翁。”
“你先回去吧,不是鬧風寒了用些藥,好好將身體養好,再來府上。”老公爺笑著說。
昭蘅聞言耳心都燙了起來,轉身又向他福了一禮告辭。
李文簡緊隨其后,走出書室。
“都怪你。”兩人剛拐出廊廡,昭蘅就忍不住向她抱怨“太丟人了。”
李文簡唇邊掛著笑,俯身湊在她面前,盯著她浸著水光的眼睛“怪我什么不是你求我的你都忘了。”
昭蘅心頓了一下,想起昨夜自己抱著他的脖子求人的模樣,十分堅定地搖了搖頭“忘了,我什么都記不得了。”
可李文簡一雙帶笑的眼睛打量著她,字字沉靜
“你騙人,你分明記得。
昭蘅陡然被戳破偽裝,她瞪了他片刻,忽然轉開話題“對了,剛才阿翁說讓我身體好了再來府上是什么意思”
李文簡沒再看她,一雙眼睛兀自盯著高檐盡處的積雪,長睫微動“我請阿翁教你捭闔之道,知天下事,識天下理。”
昭蘅本只是岔開話題,正有些晃身,卻聽他忽然說道。
她一下回過神,便見他側過臉來,一雙眼睛好看得像是在幽泉中浸染過“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心愿嗎學很多很多的書,明白很多很多的道理,我請天下最負盛名的大儒為你閉門授課,這份生辰禮物,你開心嗎”
他的嗓音溫潤動人。
昭蘅一下愣住了。
她不記得自己生辰是什么時候,奶奶也不大記得。之前朝不保夕的時候,吃飽飯都是奢侈,誰又會在意這些虛無的東西呢
入宮做宮女需要戶籍,她的戶籍丟失了,去衙門補辦戶籍的時候,文吏問她生辰幾何。剛經歷過戰火的戶部,根本不會為一個普通孤女的生辰去翻找前朝的舊檔。她不記得了,信口胡謅了個日子。
一個她自己都記不得的日子。
他卻記住了。
“開心。”昭蘅點點頭,眼眶泛熱,她沒忍住伸手抱住了他,腦袋埋入他懷中。
李文簡薄唇微抿,只用烤得微熱的手指捏了捏她的唇角“開心為什么不笑”
昭蘅乖覺地抬起頭,朝他擠出一抹要哭的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