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轱轆話我來回聽了幾十年,早就乏悶至極。”老公爺轉過臉來,胡須花白,一雙眼睛卻明亮得像個風華正茂的青年,像個豁達清癯的老神仙,笑了聲。
阿蘅打了個噴嚏,她揉了一下鼻子,這才小聲道“他們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每年都是千篇一律的祝詞,沒什么新意的珍寶賀禮。
回到靜安小筑,老公爺并不急著去休息,讓昭蘅將他扶去了書室。
昭蘅之前到靜安小筑來侍過疾,卻不曾踏入書室。
這里從前是族學的藏書室,老公爺到此養病之后,就成了他的書房。室內擺放了無數書籍,一層接一層,浩如煙海。
屋內陳設簡單至極,臨窗放置了一張琴案,一張書案。書案上放了個香爐,正冒著裊裊香霧。
老公爺問昭蘅“會彈琴嗎”
“會吧”昭蘅低著頭小聲回答。
“去彈一曲。”老公爺說。
昭蘅望了望老公爺,小心翼翼地問了聲“阿翁,我琴彈得不好,您不要笑話我。”
“不會的。”
書室內光線明亮,照在名貴的琴上泛著溫潤的光澤。昭蘅琴技不好不是謙辭,她于琴技上委實沒什么天賦,但她彈得很認真,竟也靜下心一點一點地努力背著曲譜,在琴弦上表現出來。
她近乎沉浸在自己的琴聲中,卻不知外面大雪逐漸飄灑下來。
最后一個音落下,昭蘅才舒了口氣,火盆里炭火發出嗞啦響動,她望向書案旁閉目聽音的老者。
“阿蘅這琴,彈得甚至不及開蒙孩童。”老公爺忽然開口。
昭蘅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唇“我在這上面委實沒什么天賦。”
“柳潮聲便是這樣教你的”老人的聲音明顯含著些許笑意。
昭蘅有些窘迫“學琴需要常練,我底子不好,入宮之后要學的東西又多,能花在這上面的時間就更少了。是我學藝不精,不怪柳先生。”
“譜子倒是記得很準。”他頗感意外。
“還不錯嗎”昭蘅聞聲,一雙眼睛微微發亮。
“記譜是學琴最基礎的事情。”
昭蘅耷拉下腦袋
“對不起阿翁,辱您尊聽了。”
我少年時聽慣了武陵散人的曲子,對音律的要求本來就高,就連名揚在外的琴師的琴聲,我怕是也聽不入耳。更何況你才學琴半年多,連基本功都沒練全。”
“你既知自己琴技平平,又為何愿意在我面前彈琴”老人偏頭看向她。
昭蘅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糯米白牙“我聽殿下說阿翁琴彈得極好,就算班門弄斧,能得您指點一二也值得了;退一萬步講,您是長輩,我在您面前獻丑,也沒什么丟人的。所以,我不怕丟臉。”
老公爺溫聲,面上又浮出一個笑“瑯兒說得果然沒錯,你掉進了泥坑里,都能踩著爛泥筑高樓。”
“殿下謬贊了,我沒什么本事。”昭蘅小聲說。
“怎么能算沒有為了生計,小小年紀在亂世中站穩了腳,以一己之力除掉天下人都在找的毒醫,和陰鷙奸宦冷靜周旋”或見女子有些呆愣地望向他,他便朗聲笑道“你安穩活到今日,原本就是一種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