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玉是被熱醒的。
她撐著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茫然地盯著身上足足四層的被子,將她壓得幾乎透不過氣。
枕邊人不知何時離去,將床腳的被子都蓋在了她身上。
屋子里燒著上好的細炭,暖意融融將她捂出一身薄汗。
掙開被子下了床,浮玉看見屋中的風爐里燃著燒紅的炭火,翻滾的湯藥在藥盅里喧囂著,白霧繚繞,苦澀的藥味在帳中彌漫。
她最近身體不舒服,這幾日都沒什么胃口,心口總堵得發悶。將軍煩心事很多,故而她不曾告訴他自己的不適。可瓦罐里翻涌沸騰的水聲告訴她,那個心眼粗大的男子還是從她日常里窺見了她的不適。
她回頭看了眼空空蕩蕩的床帳,這個時辰,將軍到哪里去了窗外黑黢黢,月亮不甚明朗,她忽然想到什么,走到臨窗的羅漢榻上,抽出小幾的抽屜,拿出里面的歷書,果然看到今日用黑筆劃了個圈。
她將歷書放回原位,披上厚厚的虎皮斗篷,將帽檐壓得低低的,提起風燈走了出去。
冷風呼嘯著更刺痛浮玉的耳膜,她在帳外張望了幾下,卻沒看到李奕承的身影。
“將軍在哨樓呢。”哨兵探頭往營前一望。
高高的哨樓下,數盞火把濃烈燃燒著,投下哨樓簡陋的影子,散碎地落在雪地里。
浮玉站在樓下仰頭,卻只瞧見樓上高懸無光的燈籠,和那個穿著鶴氅坐在樓上的男子。星子的清輝隱約灑在他的身上,他坐在哨樓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將軍。”浮玉仰頭喚他,帽子滑落下去,她的發頓時被雪風吹得散開。
男子聞聲低首,蹙眉看向她“醒了”
“上面的星星好看嗎”浮玉高聲問。
他朝她緩緩眨眼,隨即便如一道黑影從哨樓飄落下來。
他的衣袍鼓風,一手攬住浮玉的腰身,她扭過臉埋入他的懷中,便被他帶上了哨樓。
高處的寒風更加冷冽,打在臉頰上有刺痛的感覺,浮玉下意識摟住他的勁腰,抬頭撞上他一雙霧蒙蒙的眼睛。
“晚上不睡覺,怎么跑到這里來吹風”浮玉將風燈插在墻壁的孔穴里,從袖子里摸出個手爐塞到他掌心,仰著臉問他。
李奕承把她的帽檐拉低,蓋住她光潔的額頭“是我吵醒你了嗎”
“你給我被子壓多了。”浮玉伸手抱住他,腦袋枕在他肩頭“熱。”
“下次不會了。”李奕承嗓音平靜,揉了揉她的腦袋,帶著些許歉意地說。
“下次你叫我一起,我可以陪你看星星。”她吸了吸鼻子,從他懷里抬頭。
李奕承不說話了,薄唇微抿,只用一雙眼睛盯著她。
她伸手捧起他的臉,認真地說“以后你不要撇下我,知道嗎”
男子沒有答應她,只是這樣近的距離,她的呼吸輕得像風,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睫。
星光淡淡地落在她
身上,她的眉眼濃烈得不像話,或是受到酒氣的蠱惑,他靠她越近,親了下她的額頭。
“不會的,浮玉。”
微微的癢意,猶如羽毛一般輕輕擦過她的臉頰,那種癢意卻鉆到了人的心里去。
浮玉的眼睫輕顫,薄紅順著臉頰蔓延至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