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鐘鶴青突然開口打斷了九姬的話。
九姬微怔,見他急急又道。
“唐大小姐的意外與你無關,我知道的,不管是你告訴我之后,還是在那之前,我都知道的。”
在她說之前,他也知道
九姬真不得不佩服這位凡人少卿的好腦力了。
可惜絕大多數的人和妖都不如他,包括她。
“你知道就好。”九姬無意再同他說下去了。
“我本也不是你的妻子,不管怎樣,如今都到了我該離開的時候。”
話音落地,鐘鶴青就看見她捏了法術,向帕子里的斷尾擲了過去。
帕子倏忽一展,里面的斷尾飛了出來,在半空輕輕一旋,再落下時,撕裂的血肉模糊的斷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長長的絳子,穿在了斷尾的上端,令它看起來像一只體面的別禮,靜靜落在白色帕子上。
而方才立在火神旁邊的人影不見了。
鐘鶴青遍尋不見。
殿內響起她微涼的嗓音。
“我姑且,就信你說得都是真的吧。貍尾能避厄運,也算是我還了你在凡間相護許久的恩情,你留下護身吧。”
聲音到此處頓了一下,她再次開口,聲音已離開大殿,從高高的殿頂瓦礫上傳了過來。
鐘鶴青心頭一顫,只聽她再次開口。
“鐘鶴青,從今往后,你我互不相欠,山高水闊,不必再見了。”
“娘子阿幺”
鐘鶴青只見殿頂有黑影一閃而過,旁邊的竹林里有了漱漱離去的聲音。
他急追著奔了出去。
可四野一片漆黑,雙眼的刺痛痛得難以睜開,他強行睜著,卻發現自己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見了。
他愕然,卻只能跌跌撞撞地循聲追去。
一連追出去數十步,被竹林里茂密的竹葉割傷了手掌與臉頰,血珠混在雨水里飛落下來。
那離開的聲音終于有了些許的停頓。
“阿幺,阿幺”
鐘鶴青努力向黑暗里望去,極力想像
以前一樣看到些什么,但他什么都看不到,只剩下滿眼的刺痛。
他卻聽見她嗓音似乎頓了一下。
“那落蜃草你不要再用了,再用下去,你會瞎的。”
還有,”她又停了一息,嗓音在雨中低落而下。
“不必追了,我走了。”
話音落地,連葉片窸窣的聲音也沒有了。
天地之間一片靜謐,只剩下夜雨打散竹葉,打在人心間。
鐘府。
雨連著下了兩日,濕意滲透在磚瓦墻角的每個細縫里。
盧高蕭在書齋一樓大堂檐下問觀星。
“怎么樣你家郎君出來沒有昨天淋了半夜雨,死守在那竹林里不肯走,好不容易把他弄回家,就進了書齋不出來了。”
他說淋那么久的雨會風寒,而且不吃飯也不能行。
“他就沒說什么”
觀星嘆氣搖頭,說郎君什么都不說。
“從前就這般,只是那時候小的跟郎君說話,十句還能回一句,如今一百句也不回一句了,從昨日到今日,滴水未進,一語未言。”
“這這怎么成我進去看看”
盧高蕭抬腳要進,觀星連忙將他攔了下來。
“大郎快別進了就您干的好事,我家郎君不提劍砍您就不錯了,您還是快走吧”
觀星說完自己掌了自己的嘴,“您別聽我胡說,但您真不能進。”
盧高蕭無言以對。
確實是他干的“好事”,但這回,他卻見觀星點了兩盞燈要帶進去。
“你點這么多燈干什么”盧高蕭問。
觀星又嘆氣。
“郎君好像到晚間就看不見東西了,小的若是不點燈,郎君只會撞得頭破血流。方才小的進去,就見郎君眼角下撞破好一大塊,都流血了,郎君就跟覺不著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