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果真起身向后退去,將燈籠也放在了一旁,連退三步,退出了殿外。
此間的火神廟不大,雖說是殿堂的建造,卻沒有連廊,他三步退出,人就落進了雨里,雨也漱漱都落在人身上。
夜幕四合,雨比方才還要急,啪啪噠噠地都滲到了人的衣襟里。
明明凡人是那么脆弱,稍微受點傷生點病,就有可能命喪九泉。
他倒是不怕,就這樣退避地立在雨里,讓她放心。
看著他,又看向斷尾,九姬心下不由地一動。
她想了想,悄默聲地幻成了貍貓原身,自梁上轉了半圈,悄悄從他不遠處的殿內窗下繞了過來。
九姬下到窗下的燭臺上,就離著他不遠了,只不過他在殿外,她在殿內,他看不見她。
然而此時,窗外的半空中忽然一道閃電劃過,將整座火神廟都照亮了來。
閃電的光亦將他照亮。
九姬忽然看到他腰間系著的一只小小的紫色繡囊,突然動了起來,從他腰間掙著,向著她的方向掙了過來。
九姬一愣。
卻見男人忽然抬頭向窗邊看來。
“娘子,是你嗎”
九姬在他話音未落之前,向上一跳,跳到了窗上的帷幔里。
他什么都沒看,只是握著那只紫色繡囊,而繡囊似乎也失去了目標,安靜地落了下來。
這是忠仆袋
此時,外面的雨重了起來,在天邊轟轟隆隆的滾雷里,他腰間的忠仆袋濕透勾勒出了里面物件的形狀。
那是個圓滾滾的球狀物。
九姬忽的知道了那是什么。
她那找不到的藤球,還特地問了他見沒見過的藤球,他說沒見過,但此刻就在他腰間的袋子里吧
而她記著,他佩戴這紫色小香囊,有好久了。
原來他既能感知到她的原身,也能看穿她的幻容。
可她呢,還以為自己一點小法術,就把凡人騙了過去。
殊不知,凡人早就把她看穿得像篩子一樣了。
凡人多聰明啊,下山之前姐姐和丞相都囑咐過她。
而他,又是凡人里面最聰明的那一個。
尾巴撕斷的傷處,和腰間的鞭傷、手臂的割傷、小腿的刺傷,似乎都在同一時間加倍痛了起來。
痛意像是讓她警惕的蛛網,絲絲縷縷地網在了她的心頭上。
他那么聰明,她這么笨,她拿什么同他玩呀
九姬忍不住輕笑出了聲來。
下一息,她再沒拿回那條帕子里斷尾,反而身形一閃,直接跳上了帷幔。
一轉身,落在了火神金身像的肩上。
“這尾巴,我不要了。”
話音如驚雷滾來。
鐘鶴青一驚,急急抬頭看去,看見一只斷了尾的貍花貓就站在火神肩上。
她渾身多處是傷,血污將貍花毛粘在一起,而她斷開半截的尾,血滲到了緊縛的布帶之外。
神像高大威嚴,黑金色的面相上,火眼金睛怒目而視。
而她棕金色的眼睛里,亦含著居高臨下的冷淡。
斷尾處血滲出包扎的布縷,滴答落下一滴。
鐘鶴青眼瞳輕顫。
但落蜃草帶
來的痛意也在這一瞬加重起來。
他禁不住閉了閉眼睛,再睜開,只見火神像肩上的貓兒不見了,而此刻站在了神像旁邊的,是幻回了人身的九姬。
只是她眼中的神情淡極了。
帷幔影影綽綽地,將本就昏暗的殿內,遮蔽得越加黑暗,他只能看到她棕金色的眼瞳里,淡而薄的金光。
“阿幺”
而她開了口。
“今日的道士是不是你請來的,其實無所謂了。我本來也犯了妖法,冒用身份蒙騙了你,如今經了這遭,就算是我得了該有的懲罰。”
她嗓音一絲暖意也無,仿佛此時外面越下越大的雷雨。
“那唐大小姐確實不是我所殺,你若是要替她尋仇找我,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