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睜開眼時,方瑜站起來,把一把鑰匙遞到了小二手上。
這是宅子的鑰匙,上面套了個圓環,小時是戴在他脖子上,長大后便是揣身上,自打懂事起,從未離過身。
小二沒接“少東家自己留著便好。”
稱呼已經叫習慣,他到現在也未能改過口來。
方瑜道“以后應當極少回來了。”
小二不自覺抬眼看向他。
說是極少回來,但他卻莫名覺察出,這個極少,或許是再也不回。
安靜片刻,他最終還是接過了鑰匙,道“我幫少東家保管著,待少東家回來時,這里肯定仍舊和現在一樣。”
方瑜點了下頭,沒應聲。
人已下葬,席也吃過,鎮上第二日又恢復成平時那般。
幾日時間一過,酒樓換了新小二,原本的小二站在柜臺后,開始打起了算盤。
在山里待滿幾日,方瑜在天還未亮時便到了青山腳下,一直待到天亮,聽到門扉打開的聲音才動彈了下。
他是來道別的。
此前哭也哭過了,事情也安排完了,他已沒其他好說的,只認真道了句“下次回來時,便帶你去治病。”
塵不染擺擺手。
方瑜走了。
走過路過無數次的田野,離開了這個從小待到大的地方。
從此鶴唳代雞鳴,浮云代山霧,青山鎮沒了少東家,只余劍宗無家之弟子。
青山腳下的小屋,燈熄了,便沒再亮起過。
大悲之后便是大喜,酒樓原東家安息后,鎮子西邊的姑娘出嫁。
鎮上已許久無喜事,對象還是白云城城主之子,鎮上人一片喜氣,說是沾沾喜氣,加之被邀請,便一路送親去了。
蛋子也跟著家里人一起湊熱鬧來了。
他依舊帶著不離手的小黑,為了看著喜慶些,還特意在其身上綁了個大紅緞子。
白云城路遠,一路走走歇歇,算不得累,只是費時間。
中途再次歇下的時候,蛋子抱著小黑在路邊石頭上坐下,而后聽見有水聲從樹林之后傳來,于是站起身走去。
這邊有條小溪,穿過樹林以后便可以看到,溪水清澈,緩緩流淌向前。
他把小黑放在一邊,蹲溪邊伸手去夠溪水,感受著水流從指縫間穿過。
覺得有些好玩,他轉頭去看一邊的小黑,卻發現原本耷拉著一張毛臉的身影不見了蹤跡,取而代之的是帶著金色暗紋的長袍衣擺。
他順著視線上移,看到的便是一個頭戴玉簪的男人。
原本在地上的小黑在他手上,動彈了兩下后不再反抗。
這是個長得很好看,看著也矜貴,但莫名唬人得很,蛋子開口,說話的聲音忍不住抖了下“它是我的朋友,膽子小,你能不能先放下它”
男人看了眼他,之后手指勾上黑色絨毛里的紅繩,問道“可否告知這是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