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沒了,這里也沒我的容身之所。”
除了這里,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又該去哪。
求道之時,他設想過許多,但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離家一趟再回來時,竟成了這幅光景。
書信的篇幅有限,求道之時發生的事情又太多,一封信遠遠裝不下,他原本還在信中寫,待他下次能選擇下山歷練的地方時,便找個離家近的地方,到時回來看看,那時再慢慢說。
一轉眼,他沒了爹,也沒了永遠到不了的“到時”,成了鎮上人眼中的外人。
店小二原本與他相仿年紀,他在時不少犯錯,現在人仍是那個人,卻像是變了副模樣,也能扛起辦大宴的重擔,突然就能夠獨當一面。
此前在鎮上時幾年如一日,他并未察覺,原來只這么短短時間,竟能發生如此大的變化。
雪白的毛團輕飄飄跳上窗臺,看了眼外邊景象,之后抖了抖毛,風一吹,又重新跳回屋內。
雨聲接連不斷,方瑜像是已經平靜下來,看向身邊人和一邊的茶水,問道“你怎的不喝酒了”
“喝酒容易記起事。”
方瑜道“不應當是喝酒忘事么。”
塵不染沒有回對方特意提起的輕松話題,慢慢喝了口茶水,只道“你若想哭便哭。”
以后踏上修道路,親緣盡,故友絕,滄海變,便想哭也哭不出了。
方瑜拿著毛巾的手逐漸收緊,垂下眼來。
就一個呼吸間,握著毛巾的手沒忍住一松,一直壓抑在最深處的情緒瞬間如洪水決堤般奔涌而出。
塵不染拿著茶杯,原本還想再喝口茶,結果身上一重,面前多了個還頂著毛巾的腦袋。
猝不及防被人抱住,他沒忍住后仰,好歹反應過來,第一時間把手里茶杯穩住了,沒讓里邊茶水溢出。
頭底下是壓抑不住的低啞哭聲,他慢慢放下茶杯,也不伸手安撫,只把手支在一側,抬眼看向昏暗燈光沾染下拍打上葉片的雨水。
身上的人斷斷續續道“陳不然我只有你了。”
塵不染沒應聲。
方瑜在這檐下待了半夜,他也跟著在這坐了半夜。
情緒宣泄完了,打的是覺著不好意思,加上還需回去處理后續的事,方瑜在后半夜走了。
修道的一個好處便是先前哭得眼睛通紅,聲音發啞,但一顆丹藥下去,瞬間恢復原樣,又成了那個沉穩的大宗弟子。
料想到他會回來,店小二忙完酒樓里的事,已經去到了宅子里等他。
許多事情東家在得病之時已做了打算,包括酒樓的事。
知道自己兒子不可能再困于一家小鎮上的酒樓,東家在得知他選上劍宗時便已經做下打算。他們在這鎮上已無任何親或戚,酒樓無人繼承,他便決定把酒樓交到小二手上。
小二雖腦子不大靈光,但認得清事,人也本分勤快,雖不能讓酒樓如何擴大
,但也能不至于斷在手上。
方瑜應當是常年不在家,東家在此前已經決定宅子里的傭人到了月底便遣散,之后便不留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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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留人,但宅子還在,算是個念想,以后要是想家了,還有個去處。
方瑜就著燭火,安靜地看著看完了東家在病后提筆努力寫下的信。前面的字還算順暢,后面便歪歪扭扭,有些傾斜起來,還有不少濃黑的墨點。
一封信從頭看到尾,他慢慢闔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