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有傷,之前又耗了不少體力,事實上他已然餓得不行,但真吃上時又顯得慢條斯理。
在一邊喝茶的人慢悠悠笑道“還以為你們修士不必進食。”
關山吃餅的手一頓,剛準備回答時,對方已經移開了視線,開始低頭認真看話本子。
直到對方再次抬起頭來時,他稍稍放下手里的餅,終于問起了姓名。
對面的人隨意答道“陳不然。”
用了多少包傷藥,關山就在這留下磨了幾天的草藥。
自己的衣裳已經廢掉,他穿的陳不然給的粗布麻衣,早些時候穿不慣,總覺得渾身不對勁,夜間睡著了也時常起來,后來莫名習慣了,竟覺得這衣服輕便好行動了起來。
即使已經過去了幾天,找他的人應當已經離開了這個地方,但他在起初的幾天仍然擔心著會有人來找陳不然,進而發現他在這里,再宣揚出去。
結果后來他發現,這種完全是不必要的擔心。正如遇見那晚那般,陳不然自始至終都是孑然一身,一個人生活,不外出去找人,也無人來家里找。
接連晴了幾天后又開始下雨,桃樹花瓣都被打下不少,塵不染沒有去藥館,坐在檐下閉眼聽雨。
關山已經敢出屋子,陪著坐在一側。旁邊人沒干活,他卻依舊得做事,拿著藥碾子慢慢碾。
從未干過這種事,他之前碾久了手臂和手指都還會泛酸,現在習慣了,除了手上多了層薄繭,其余沒感受到什么不適。
在這里也就待了幾日光陰,他身上傲氣卻已經磨了大半,除開一張依舊貴氣的臉,其余已經完全和普通百姓無益。
他一邊碾一邊道“你好像沒什么朋友。”
閉眼假寐的人略微睜眼,笑了聲,算是應下了。
關山垂眼看了眼身上穿著的麻布衣裳,再看了眼旁邊人相差無幾的衣服,道“待我回去,定給你上好絹”
塵不染伸手拍了把他后腦勺“磨你的藥。”
手勁不大,但能確實感受到。
關山總覺得這個人一直拿他當什么不經事的孩童看。
在屋檐下邊坐了一天的結果就是上次才染過風寒的人這次又堂堂倒下了。
塵不染平時就咳,在這天晚間咳得更加厲害,沉悶聲響夾雜著屋外雨聲,聲聲敲耳膜。
關山原本已經在自己平時待的房間一角的地方睡下,晚間聽到咳嗽聲,且聲音沒有停下的意思,他翻身起床,跛著一只腳點了燈,走至床榻邊時,聲音聽得更加真切。
躺在床上的人衣衫凌亂,白發披散,沒有被發絲遮住的唇邊隱隱有血跡。
他一怔,之后快步走向床邊。
這動靜像是怎么了一樣,塵不染握拳咳了聲“還沒死,只是風寒,你動靜小點。”
關山去起灶煮藥了。
剛走到灶臺前,他又想起自己壓根不會燒柴也不知道如何煮風寒藥,又退回來了。
回來時床上人已經頂著高溫睡了,渾身都像是冒著熱氣。
凌亂白發散亂著,被冒出的汗水打濕,蜿蜒著貼上臉和脖頸。
關山在原地站了會兒,最終彎腰伸手,不太熟練地欲將白發撥向兩側。
滿室安靜,只有窗外雨聲連綿不斷。
在手指尖碰上發絲前一刻,關山動作一停。
他被攔下了。
躺床上的人慢慢收回攔住他手臂的手,再順帶翻了個身,道“回去睡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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