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樓想,原來還有比法塔十八層,更殘酷的酷刑。
他寧愿忍受身體上的折磨梵樓的身上每多出一道傷口,心里都會生出病態的滿足那是為宗主受的傷。
進入秘境前也好,進入秘境之后也罷。
梵樓都是這么想的。
以前,他在法塔中受刑,支撐著他的信念,是自己身上的傷,能紓解宗主心里的憤懣。
是的,梵樓也知道,沈玉霏對白玉經帶來的情毒的排斥。
他怎么會不知道呢
梵樓心中高高在上的宗主,只會在每月十五露出脆弱的一面。
沈玉霏視這一日為恥辱,而他則是恥辱的見證者。
梵樓心甘情愿地進入法塔,為的,不過是讓沈玉霏能有戰勝恥辱的那么一點點幻想罷了。
他傷得越重,宗主心里的憤懣越淡。
梵樓一如沉默的殉道者。
只不過,他的“
道”,永遠都是沈玉霏。
可可剛剛那樣的折磨,算什么
梵樓的手猝然從狐皮上收回,驚恐地攥住了身上玄色的衣衫。
梵樓恨不能將自己投進油鍋,將一身無用的皮囊以及骯臟齷齪的五臟六腑都燒成灰燼。
“不不可以”梵樓的五指嵌進了皮肉。
他無知無覺地瞪著眼睛,任由鮮血窸窸窣窣地順著腰腹滾落。
“宗主不可以啊”梵樓頹然將頭埋進雪白的狐皮,一邊用臉頰眷戀地磨蹭,一邊恨不能將自己那顆生出妄念的心臟從胸膛里摳出來。
原來這才是極致的折磨。
梵樓絕望地感受著一絲不該存在于心間的妄念,將細密的根須埋入了跳動的心臟。
每一次呼吸,妄念都貪婪地吸食著他的血肉。
梵樓沒法控制妄念的滋長。
癡嗔妄念。
梵樓知道,當那絲妄念束縛住自己的心臟,他對宗主的一切瘋狂的念頭都即將決堤而出。
“不”
梵樓抱住了頭,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懼。
不。
他不能那么對宗主。
沈玉霏離開陋室時,心情極好。
誠然,梵樓身上的傷疑點頗多,但他不甚在意。
無論如何,那都是梵樓替他受的傷。
沈玉霏滿意的,是梵樓因他而起的掙扎,是梵樓因他而生出的痛苦。
只是
沈玉霏蹙眉動了動觸碰過梵樓下腹的手指。
熱意像迸濺的火星,在他的指尖燃燒。
有些事,沈玉霏無師自通,卻不代表他理解梵樓為何會因為簡單的觸碰崩潰。
說來可笑,沈玉霏雖貴為合歡宗的宗主,在世人眼里,身邊圍攏著無數男寵,放浪形骸,浪蕩無端,實則兩世為人,都沒有真正的有過道侶。
他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梵樓。
但哪怕是梵樓,一人也只是神識相融罷了。
沈玉霏壓根不知人事。
不過,沈玉霏并未在這件事上糾結很久。
他抬眸望向丹房,眸色一沉。
丹房中少了很多修士。
看來,如前世一般,清心丹現世,吸引走了一部分想要得到清心丹的修士。
沈玉霏隨意掃了一眼留在丹房中的修士,發現前世不見的人,依舊消失不見,唯獨海中月的女修表現得有些不正常。
她們不像是那些被丹藥迷了眼的修士,撲在丹山上,發癲發狂,而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每個人的臉上都彌漫著焦急與不安。
沈玉霏頗為意外地“嗯”了一聲。
裴驚秋與小月竟然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