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梵樓并未被他帶來醒骨真人的秘境,故而,他在幻境中,也沒有撞上選人拜堂這出戲。
沈玉霏被孟鳴之背進正廳,身份也隨之被揭穿了。
他無意隱瞞合歡宗宗主的身份,卻也不是天真無知之輩,加之孟鳴之在幻境中,與自己明顯是一對即將拜堂成親的小夫妻,不由在此人身上多傾注了幾分注意力。
孟鳴之是沈玉霏最不喜歡的那一類人看起來光明磊落,關心同門,即便身在秘境,還時不時地出言提醒那些冒冒失失的修士。
像是個“好人”。
之所以說“像”,是因為沈玉霏見過太多道貌岸然之輩。
不到生死關頭,他不會相信任何一個看起來像是“好人”的陌生人。
孟鳴之安撫住了幾個被幻境安排成賓客的師弟與師妹,又看了看逐漸向身邊圍攏的無臉人們,轉身向沈玉霏提議“看來,我們不拜堂,這些這些無臉人就不會離去,幻境也不會生出新的變化。”
沈玉霏也發現了這一點。
但他不愿與孟鳴之拜堂,兀自檢查著面前沒有坐人的空椅子。
孟鳴之也不催促,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直到院外傳來落星墜地的轟然巨響,方才施施然地問了聲“沈宗主,如何”
沈玉霏抿唇不語。
只是他不說話,滿屋的修士卻早已等不及了。
秘寶的誘惑遠勝于對合歡宗宗主的恐懼。
他們藏在無臉人中,發出此起彼伏的催促“還磨蹭什么”
“孟道友為了大家的安危,都不在乎你的身份,愿意同你成親你還有什么不滿”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們玉清門的大師兄會同你這樣的歪魔邪道在一起吧”
“孟道友真是倒了霉,竟被幻境選為了這戶人家的少主。唉,若是離開秘境后,被合歡宗的宗主纏住,那可就不得了了。”
沈玉霏在議論聲中懨懨地將喜帕重新罩在頭上。
恰在此時,孟鳴之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后伸手指了指幻境中的天空。
眾人想起墜星,噤若寒蟬。
孟鳴之又看向沈玉霏“沈宗主。”
他刻意壓低了嗓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柔聲細語“沈宗主,你既來醒骨真人的秘境,那必定也是有所圖吧”
孟鳴之話音未落,
見沈玉霏面色微變,愈發篤定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這沒什么大不了的。沈宗主,孟某也有所圖。”
孟鳴之一番大義凜然的話,在沈玉霏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確有所圖。
拜合歡宗秘法白玉京所賜,每月十五,沈玉霏都會陷入難以抑制的情毒。
若不是為了解身上的情毒,他也不會只身前往秘境。
嘗試了無數方法,皆以失敗告終的沈玉霏,對隕落多年的醒骨真人抱有極大的期待。
但這樣的事,他從不會對外人說,哪怕是合歡宗中,知之者,也不過寥寥數人。
孟鳴之更不應該知道這個秘密才對。
沈玉霏被喜帕遮住的面上,滿是陰郁。
他開始懷疑合歡宗中有人走漏了消息。
是誰
黃鶯,四個長老,還是梵樓
沈玉霏心生警惕,忽而覺得身邊的每個人都不可信起來,心里對拜堂的抗拒反而稍稍消散了。
他一邊凝神思索,一邊囫圇與孟鳴之行了禮,勉強滿足了幻境中的無臉人的要求,然后在被送入洞房后,抽身憤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