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許言埋頭吃飯,氣氛就變得有些沉默。
魏聞聲嘴很痛,左右吃不下,光看著他吃。白許言吃得很慢,那面條寬,他幾乎是一根一根在往嘴里填。
現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不愛吃飯又不愛動,怪不得總是生病。魏聞聲簡直疑心他在美國是受了什么委屈經歷了什么變故,可看著白許言一臉認真的吃飯,又很難開口問什么。
再怎么說,對方買了房,買了車,該上班上班,該生活生活。重逢已經有幾個星期,他難道要在這個時節上問分開這五年你過得好嗎
白許言可能會像看掃地機器人那樣疑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壞了
所幸假期已經開始了,中秋連著國慶,今年最后也是最長的長假,休假讓人氣定神閑。
魏聞聲問白許言“放假要出去旅游嗎”
對方便放棄往自己嘴里硬塞面條,搖頭“就在蔚城,如果有什么和飛靈這個項目相關的事情,你可以隨時來找我。”
敬業的簡直令人感動,好一個公事公辦的語氣。
魏聞聲被他淺琥珀色的眼珠子一盯,差點忍不住接了一句“那和飛靈無關的事情就不能找你”,到底沒犯傻“不出門也好,現在高鐵火車票都都難買,出門也是去看人。正好你家就在蔚城,回家待幾天也不錯。”
白許言一貫不怎么提家里的事情,但他過去打著“合租室友”“大學學長”的名義和對方在一起生活了這么久,各種機緣巧之下還是見過幾次白許言的母親。
對方只當他是為學弟低廉合租房價的中國好學長,加上魏聞聲長得帥工作好,全然是中國家長心目中別人家的孩子,滿臉只剩下夸夸。
魏聞聲卻藏著鬼胎,把人家兒子拐跑了,不能不心虛。總是忍不住偷偷觀察白許言和家里的相處模式,到頭來發現無非是少言寡語但省心的兒子,期待很多付出很多的母親。
簡而言之一句話,很典型的中國傳統家庭。
就跟他和家里差不多。
魏聞聲那時候有點疑惑白許言這種人到底怎么養出來的
家庭的痕跡在他身上的烙印很淡,就仿佛是自己長成這樣的。
他不一樣,他是典型三線小城中產階級望子成龍家庭里培養出來的佼佼者。一路卷贏了那些同樣望子成龍家庭的其他孩子,從小培養競爭意識,外表溫良恭儉,適度精致利己。多年來都是父母的一張漂亮名片,等到一朝翻過龍門,骨子里那股卷勁兒推著他不斷向著更遠更自由的地方邁進,家里卻又有了無法掌控所產生的不滿。
所以他一直都覺得白許言跟家里的關系至少得比他跟父母的好。
因此當他提及家中時,白許言眼中的一絲猶豫就讓魏聞聲感到有些奇怪。
難得提起這茬,他又想起了好久之前就產生的疑問“我還以為你剛就業會在家里住幾年呢,這么快就買房了”
白許言端起紅茶,掩飾般的喝了一口,淡淡道“離公司近,方便,回家比較少。”
年輕人經濟獨立后搬出來沒有什么奇怪,但魏聞聲卻從他有些異樣的反應中隱約地捕捉到什么微妙之處。
他追問“我記得你家離市區遠,假期里找你會不會不方便”
白許言搖搖頭“車修好了,不要緊。”順帶著反問道“你過中秋不回家”
魏聞聲擺弄著筷子的手指忽然一緊,笑道“嗯,不回去了。”
他松開筷子,輕咳一聲,看似氣定神閑隨口聊天,但每講出一個字都緊盯著白許言的反應。
“離得遠,票也不太好買,一來一回都在路上耽誤。再說其實這兩年他們可能也不太希望我回去。”
白許言聽到他這個說法,抬眸看他,眼神里透著詢問跟家里吵架了
魏聞聲得到了預期中滿意的反應,故作平靜地喝一口并不能嘗出味道的稍微冷卻一點的咖啡,輕笑道“我跟家里出柜了。”
白許言手一松,裝著紅茶的馬克杯傾倒,米色的睡衣上留下大片深色的水漬。
“對不起。”早上起來反應慢,他自己也嚇了一跳,扶好杯子抽幾張紙巾去擦,前胸和褲子上都烏糟糟一片混著桂花。
魏聞聲架起他的手腕“算了,都是紅茶,扔進洗衣機里吧,你換身衣服,沒燙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