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一道長長的影子照在階梯上。
明宵沿著長影望去,怔了。
長影盡頭竟是個小孩。
看起來只是個三四歲的孩童,手里卻拽著一具成年人的尸體。
“小孩”睜著空洞的沒有眼球的雙眼,半張臉都是啖血肉留下的紅色,領口往下的衣服被血染到看不出本來顏色。
看見臺階上的少女,它眼眶拉扯著血絲,緩緩睜大“啊”
這瞬間,畫皮妖臉上的五官都抹去,變成一層薄皮。
皮相下,本該有嘴巴的位置動了動。
那張空洞的臉皮下面,透出稚童般的聲音“我想要這個。”
話音未落,空白的臉突然凹凸起伏地波動,逐漸長出毛發和五官來。
殊麗的眉眼逐漸成型,眉間朱砂像模像樣,轉眼間就與明宵的臉有了五成相似
明宵心里叫糟。
她這是被摹相了。
一旦被摹相,就說明成為了畫皮妖的目標,就算跑到天涯海角,畫皮妖都能感應到被摹相者的位置,直到剝下那人的皮。
畫皮妖頂著明宵最為熟悉的面容,露出一個沒有人氣的詭異微笑,扔下手中的食物,向下逐她而去。
明宵停也不停,披風一抖,徑直翻下樓梯。
畫皮妖的微笑僵住,抬手,怪風忽至,酒肆門窗啪嗒嗒關了一片。
它一步步走下臺階。
修士不會跑得比術法快,然而一樓桌椅齊整,安靜得連呼吸都聽不見,不像有人在。
畫皮妖歪頭“去哪了”
它后腦倏爾一涼,竟被一條長板凳砸倒
畫皮妖頂著跟明宵一模一樣的少女臉蛋,霎時間臉爆青筋,怒不可遏到五官扭曲。
此人竟敢與它單打獨斗
當然。
明宵本不愿逗留,但從被摹相的那刻起,就放棄逃跑了。
畫皮妖摹了她的皮,她就不能放畫皮妖離開。
要是畫皮妖就這么走了,等天樞院的人看見畫皮妖頂著她臉,還不知會有怎樣的猜想
所幸這妖怪看起來像個幼崽,方才撿來的匕首是個成色不錯的法器。
匕首與她在酒肆門前撿來的破妄符相疊加,就算她只是個凡人,就算只是借用二者殘留的靈力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唯一的問題在于,她只有一次用出殺招的機會。
二尺長的板凳惡狠狠砸在畫皮妖的后腦,畫皮妖順著余力倒地,怒不可遏。
尋常修士尚且用法器符箓招呼邪祟,眼前這人不知好歹,竟待它如村口打架的二流子一般,實在可恨
密閉的酒肆中怪風四起,裹挾著桌椅板凳哐哐亂砸。
明宵做好了挨打的準備,在亂飛的桌椅中四處躲避,竟發覺身體比以前輕盈不少。
然而幾度避過,還是被畫皮妖抓住。
畫皮妖擒住明宵肩膀,嘴角裂到耳根,精致的皮相上霎時長出血盆大口“這般不聽話就不要你這張皮,直接吃了你罷”
明宵袖中法器已經預備,匕首刺透破妄符,靈力運作間,灼得她皮膚微微發燙。
正是使用法器的好時機,畫皮妖卻是壓得她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明宵背后的陰影中,有什么東西沖了過來。
陰翳中竟然爬出一只黑漆漆的觸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