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鳶此刻感受到以往在鋼鐵森林里從未感受過的從容和禪定,從身體到心情,無一處不熨帖,無一處不平和。
換作現代網絡語言來說就是她由內而外地展開了。
已經展開了的夏鳶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她說,“哦。”
江瑤微微挑眉,傾身過去壓低聲音道,“毀了凌家的立家之本,凌家會以舉家之力追殺破壞者。”
夏鳶“哦。”
江瑤接著嚇唬道,“凌家老祖手段兇狠,以人血為飲,以人肉為食,睡覺都睡在人皮上。”
夏鳶猶豫道,“還怪不講究的。”
江遙
她怎么不怕了
夏鳶思考了一會,在腰間摸了摸,又朝江瑤伸出手,“大師姐。”
“手機不是,通訊玉簡借一下。”她出來得急,什么都沒有帶。
江遙沒急著給她,“你做什么”
夏鳶一本正經,“自首。”
“然后叫我爹賠錢。”
修仙界富二代就是這樣的,財大氣粗捏。
江遙
玉簡在手心里轉了一圈,又被他塞回了口袋,“不行。”
夏鳶
“你這人怎么這樣呀”好市民夏鳶急眼了,“破壞了別人家的東西,是要賠錢的呀。”
江遙看著夏鳶干著急,懶洋洋往后一靠,“不賠。”
夏鳶瞪起一雙杏眼看他,想不明白出什么問題了。
她當時真的是這么設定的嗎
“我剛剛還殺人了。”江遙提醒道。
夏鳶表情僵住,思考片刻后,猛然一骨碌起身,撲過去抓住了江瑤的雙手。
“咱們一起去自首吧,休要一錯再錯。”她誠懇道,“早一天勞動改造,就早一日出獄重歸社會。”
江遙
“我不。”他說。
夏鳶被女主的法外狂徒屬性給震驚到了,往后退了兩步后,脊背遞抵到了粗糙的石墻上,不由瑟縮了一下。
“小師妹。”江瑤喊她,先前還帶了點調笑的長眸冷淡了下來,像一雙沒什么生氣的黑曜石。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她語氣也淡,說出來的話就像是某種陳述,“強的人可以去掠奪弱的人,殺人也是允許的。”
夏鳶默了默。
她抵著墻,終年不見天日的石壁里面絲絲縷縷寒意泛上來,仰頭望著比她高出不少的劍修。
盡管站在陰暗里,她依舊白得像一塊冷玉,在陰影里像是在微微發光。
五官美好精致,身形高挑勻稱,哪怕衣衫濕透,也有一段遺世而獨立的俠氣。
這是年幼的她滿懷期待,勾勒出來的完美的主角。
是她想成為的自己。
夏鳶深吸一口氣,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但是咬字清晰。
“我不認同。”她說。
江瑤微微挑眉,似乎對這個吃了一大堆靈魚都筑基都沒有入門的家伙,還敢大放厥詞感到可笑。
“我無法改變你。”夏鳶說,“你去逍遙法外,快意恩仇,隨便你。這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說要賠償,其實只是在用你父親的錢。”江瑤抱起胳膊。
“實在不行我就去挖靈石礦嘛。”夏鳶撓撓臉,“挖一年不夠,就挖一百年,一千年,反正我活得長。”
“很無聊的行為。”江瑤指出,“你不過是在自我感動。”
在修仙的世界里,本就是不斷掠奪資源化作自己的機緣,最后去擁擠攀登那道登仙長路,并試圖把遇到的每一個人都踹下去。
“那就當我是。”夏鳶眨了眨眼睛,先前一直籠罩在她身上的膽怯褪去了,一雙杏眸變得明亮,甚至還沾上了少女特有的頑皮笑意,“我不過是求一個心安。”